第二十九章 滚出去
  黄昏,是专属於炊烟的时刻,即便是紫禁城也不能例外。
  万安宫的小厨房中,炊烟繚绕。
  阵阵香气,从蒸笼的缝隙中穿透出来。惹得躺在郭惠妃怀中的熥哥儿,嘴角亮晶晶的,忍不住要想要从郭惠妃的怀抱中挣脱。
  “別急...”
  郭惠妃爱恋的捏捏熥哥儿的小脸,笑道,“枣糕还没熟呢!”
  “枣糕里放绵白了没有?”熥哥儿眼巴巴的看著那些笼屉,嗦著手指问道。
  “呵呵呵!”郭惠妃笑道,“放啦放啦!”说著,点点熥哥儿的脑门,“小馋猫!”说著,又笑道,“咱们今儿不单有枣糕,还有小酥肉,炸面鱼儿....”
  闻听都是自己爱吃的,熥哥儿的脸笑成了一团,张开手搂住郭惠妃的脖子,亲昵的喊道,“娘娘最疼我啦!”
  边上,几名下半晌刚调来万安宫这边的年老的嬤嬤,还有女官等,见了这一幕,都无声的低头,擦拭著通红的双眼。
  他们都是曾经皇太子妃常氏身边的人,郭惠妃怀中的熥哥儿,就是他们的小主子!
  见状,郭惠妃把怀中的朱允熥交给身后的一名老嬤嬤。后者抱著孩子,无声的退了出去。
  郭惠妃站起身,看著这些曾经咸阳宫的宫人,低声道,“往后,谁再敢在熥哥儿面前抹眼泪,就撵出宫去!”
  “我叫你们来,是来伺候熥哥儿,不是让你们在他面前抹眼泪的!”
  眾人心中一惊,赶紧俯身行礼。
  正说著,忽有个小太监飞快的跑来,“娘娘,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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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惠妃赶紧整理下头髮和衣裳,笑盈盈的迎杀过去,“哟,您今儿怎么有空来臣妾这了?”
  朱元璋一身布衣,趿拉著鞋,背著手大步流星的过来,闻言顿了顿,“那....咱走?”
  “走哪去?”
  郭惠妃上前,挎住朱元璋的胳膊,笑道,“十天半个月都不见您来一趟,来了就想走?”
  “嘿嘿!”
  朱元璋咧嘴一笑,忍不住在郭惠妃的鼻子上颳了一把,低声道,“哪有十天半个月那么久....前两天刚跟你一块吃了饭!”说著,压低声音,“咋,那次没餵饱你?”
  “你....?”
  顿时,郭惠妃脸上浮现出两抹浓浓的红晕,羞涩的低下头。
  她是已故马皇后的养父,郭子兴的幼女,洪武元年十六岁的时候,按照姐姐马皇后和母亲的意思,嫁给了朱元璋。
  如今,也不过才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时节。
  成熟女子的娇羞,往往別具风情,眼神中好似有水光在荡漾。
  一时间,朱元璋竟然看呆了。
  “要不....先不吃饭?”朱元璋笑道。
  “哎呀!”
  郭惠妃暗中拧了下朱元璋的胳膊,“您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
  朱元璋大笑,忽的鼻子动动,“哟,咱说怎么这么香,又蒸枣糕呢!熬了白菜豆腐汤没有?”
  郭惠妃笑笑,“现在就给您做!”说著,对厨房內的几名奴婢说道,“给皇爷熬白菜豆腐汤,用大油熬,在抄一碟萝卜乾咸肉来!”
  “哈哈哈!咱就得意这一口!”
  朱元璋爽朗的大笑,眼神在那几名宫人脸上扫了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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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一片红云,像是烧起来了似的。
  万安宫的寢殿內,摆起了饭桌。
  ”嘶...呼呼....”
  朱元璋崴了一块滚烫的豆腐,直接放入口中,烫的眉毛鼻子眼睛不住的扭动,又夹了一口咸菜,吧唧吧唧的嚼著。
  “这咸菜好!”
  他筷子点点桌上的小菜,笑道,“回头多预备几罈子!”
  “一罈子都吃不完,预备那么多干啥?”郭惠妃一边给朱元璋烫酒,一边开口道。
  “等过年的时候....”朱元璋大口的吃著豆腐,“赏给朝鲜国王!”
  “啊?呵呵呵!”
  郭惠妃掩嘴而笑,“人家好歹也是一国之主,您的年赏,竟然就给几坛咸菜!”
  “他给咱上贡的,也是咸菜!”朱元璋笑骂一句,“哦,难不成他给咸菜,咱给金子,那咱不成傻子了!”
  说著,他目光动动,“你这宫里来新人了?”
  “也不算新人!”
  郭惠妃给朱元璋倒酒,“就是几个以前在咸阳宫当差的奴婢,调到臣妾这边来了!”
  “咱说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他们似的!”
  朱元璋端起酒盅喝了半口,“太子那边的人,怎么调你这来了?”
  “可不是臣妾把他们调来的,臣妾这边也不缺人伺候!本来他们是该被裁撤掉的!”
  郭惠妃给朱元璋夹菜,“公文送到了光禄寺,曹国公那边看了看这些宫人们的履歷,就把单子又送回宫里了。”
  说著,她看看朱元璋,笑道,“这几人都是以前皇太子妃的身边人,在宫里都有年头了。就这么放出宫去,她们哪有地方去?”
  朱元璋的筷子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老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这些老人儿养在宫里怎么了?”
  郭惠妃又道,“就算裁撤宫人,也裁撤不到他们头上呀!”说著,端过一盘菜,放在朱元璋面前,“您尝尝,保儿媳妇醃的咸肉,昨儿曹国公府那边差人送进宫的!”
  朱元璋看著面前油汪汪的萝卜乾炒咸肉,耳中听著郭惠妃无心的言语,开口道,“太子知道吗?”
  “这点小事,用得著告诉他吗?”
  郭惠妃继续笑道,“军国大事都忙不过来呢,后宅这点事呀,我们女人就做主了!”
  朱元璋的筷子再次顿了顿,而后忽然抬头,四处张望。
  “熥哥儿今天又没去读书?”
  郭惠妃继续给朱元璋夹菜,开口道,“早上看他睡的正香,就没叫他!”
  “嘖!”
  朱元璋怒道,“胡闹呢!睡的香就不去读书了?有你这么惯孩子的吗?”
  “又不考状元....那么小的孩子,天不亮就起来,多累呀!老话说,睡不好不长个儿!”
  说著,郭惠妃起身,站在朱元璋的身后,双手在他的肩膀上揉捏起来,“再说,臣妾惯著他怎么了?他那么点就没了娘....又没了祖母,您和他爹,你们爷俩脑子中全是军国大事,臣妾不惯著他,谁惯著他!”
  “你.....”
  不等朱元璋再说,郭惠妃继续揉著他的肩膀道,“好啦好啦!姐夫....您怎么一到我这就吹鬍子瞪眼的!”
  “咱不是跟你瞪眼!”
  朱元璋嘆口气,“自古以来,慈母多败儿....”
  正说著,突听身后,郭惠妃哎呦一声。
  “咋了?”
  朱元璋回头,就见郭惠妃正揉著手腕。
  “硌手了!”郭惠妃道。
  “哪硌著了?”朱元璋忙拉过她的手。
  “您肩膀上的肉呀!”郭惠妃皱眉道,“槓硬!”
  “呵呵呵!”
  朱元璋笑笑,把郭惠妃搂紧了,抬头道,“咱就光是肩膀硬呀?”
  “啊?”
  郭惠妃先是一怔,而后嗔怒,“姐夫.......”
  说话之间,陡然又是惊呼,却是被朱元璋两只胳膊一横,整个人直接给打横,抄了起来。
  “姐夫,姐夫.......”
  朱元璋慢慢靠近床榻,低头笑道,“硌疼了?咱给你吹吹?”
  郭惠妃脸颊仿若渗血一般,不敢睁眼,“不...不用!”
  “那...”朱元璋把他轻轻放下,又笑道,”你给咱吹吹?”
  “嗯!”郭惠妃睫毛颤抖,“吹灯....”
  “哈哈哈哈!”
  朱元璋欢畅的大笑,正要回头吹灯。
  陡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大胆淫贼!”
  朱元璋嚇了一跳,抬眼看去,却是他孙子朱允熥手里挥舞著一把桃木剑,追著一个小太监跑进殿来,口中叫唤道,“大胆淫贼,今天老子要为民除害!”
  说著,手中的桃木剑对著小太监就是一顿乱捅。
  那小太监抱头鼠窜,“殿下剑法高强,奴婢不是对手...哎哟.....”
  “淫贼看剑!”
  朱允熥又是大喊一声,却猛的见著站在里屋珠帘后的朱元璋,嚇得直接愣住。
  “皇....皇爷爷!”
  朱元璋满脸狰狞,“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