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反转
  “妖言惑眾?”
  陆青言冷笑一声,看都未看他,他的目標,从始至终,都只对准一个地方。
  那就是高坐堂上的郡守,张承志。
  “学生敢问郡守大人!”
  陆青言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承志的心头。
  “为了平阳李家一己之私的所谓『仙缘』,就要让我广陵县万亩良田承担被淹没的风险,就要让大夏王朝的国库,承担起賑济数万灾民的巨额开销,就要让郡守大人您,在即將到来的『大计』考核中,治下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財政窟窿和数万流民的巨大污点。”
  “敢问大人……”
  陆青言的目光扫向面色煞白的方克,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这,难道就是方才方大讼师口中,那所谓的『利国利民』吗?!”
  王炸!
  这一刻,陆青言成功地將一个看似无解的“仙凡之爭”,彻底换成了一个“公共安全与財政风险”的现实议题。
  他压根没有让郡守去做“是得罪仙门,还是维护法度”的送命题。
  他给的,是一道无比简单的选择题。
  是“保住你自己的钱袋子,保住你自己的乌纱帽,保住你自己未来的锦绣前程”,还是“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地方豪强,去纵容一场即將到来,足以毁掉你一切的滔天大祸”?
  答案,还用选吗?
  “轰!”
  张承志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他的后背,涔涔地冒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堪舆图和那本帐册,两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
  他终於明白,自己差点被平阳李家,被这个该死的钱炳坤,拖进了一个多大多深的巨坑里。
  如果他今天真的为了不得罪青云剑宗,而选择偏袒李家。
  那么,他几乎可以预见,几个月后,夏汛一来,洪水一发,广陵县一片汪洋。
  到那时,数万灾民衝击郡城,消息传到朝廷,御史的弹劾奏章会像雪片一样飞向神都。
  他张承志,这个一心求功的“能吏”,就会立刻变成一个“治下不力、致使民变”的“酷吏”、“庸官”。
  他的仕途,將彻底断送,甚至可能要下狱问罪。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平阳李家呢?
  他们拍拍屁股,躲进青云剑宗的山门里,谁能奈他们何?所有的黑锅,都將由他张承志一个人来背。
  想到此处,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从张承志的胸中,直衝天灵盖。
  “好……好一个李家!”
  他猛地从座位上“霍然”起身,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啪!!!”
  一声巨响。
  张承志將手中的两本卷宗,狠狠地拍在了公案之上。那巨大的声响,嚇得满堂之人皆是一个哆嗦。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先看李正源,而是如同两把刀子,狠狠地扎向了角落里那个胖得像猪一样的身影!
  “钱炳坤!”
  “本官问你!这堪舆图,你可曾看过?!这用度册,你可曾翻过?!”
  “你身为广陵县令,食朝廷俸禄,牧一方水土,如此足以让全县覆灭的滔天大祸,就摆在你县衙的档案房里!你竟一无所知?!”
  这一问,诛心至极。
  钱炳坤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一片湿热。
  “冤枉啊,大人!下官冤枉!”他连滚带爬地跪到堂中央,哭喊道,“下官……下官是真不知情啊!”
  他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肥脸,声音里带著无尽的委屈。
  “大人明鑑!下官是前任陆县令被都察院的巡查御史弹劾罢官之后,才从邻县调任过来的啊!下官到任,不过一月之期!”
  “下官只知陆远因『贪墨』与『劣政』两大罪名下狱,而那『劣政』的罪名,正是因为他强行阻挠李家开垦灵田,被御史批为『不通仙缘,罔顾大局』。”
  “御史的判词还贴在县衙门口,言犹在耳!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去质疑御史大人的论断,更不敢去翻一个已经定了性的『铁案』啊!”
  “下官以为,顺著李家的意思,让他们把灵田开垦下去,才是……才是拨乱反正,是顺应上意啊!下官哪知道,这背后……这背后竟有如此天大的隱患!”
  这番话说得是又蠢又怂,却又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刚刚上任、不敢多事、被前任“铁案”束缚了手脚的可怜虫。
  张承志一听“都察院”、“巡查御史”,心头的怒火更是烧了三分。
  他瞬间就全明白了!
  大夏王朝,政务与监察並行。
  他张承志掌东山郡行政、钱粮、军事,乃是一方封疆大吏。
  但都察院的巡查御史,却由神都直派,专司监察百官,风闻奏事,品级虽不高,权力却极大,可以越过他这个郡守,直接向朝廷上书弹劾官员。
  好啊!好一个李正源!
  原来你早就知道,修筑灵田侵占河道这种事,通不过我张承志这一关。
  所以你乾脆绕开了我,动用了你在神都的关係,请来了一位巡查御史,用“贪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硬生生把碍事的陆远给扳倒了。
  然后,再安插上钱炳坤这个又蠢又肥的废物,为你扫清障碍。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张承志,竟被这帮地方豪强,玩弄於股掌之上。
  这广陵不是不能有水患,只是不能以这种方式有水患,盯著自己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在少数。
  幸好自己巡查至此,也幸好这陆青言也是个颇有手段头脑之人。
  想到这里,张承志一阵后怕。
  “混帐东西!”
  张承志的目光,终於从钱炳坤这个废物身上挪开,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狠狠地刺向了脸色惨白,浑身冰凉的李正源。
  “李!正!源!”
  “钱炳坤说,是他愚钝无知!那你呢?!你手伸得够长的啊,连都察院的御史你都能请得动。”
  “你买通御史,构陷忠良,安插亲信,堵塞河道,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让你抄家灭族的死罪!你还有何话可说?!”
  “本官现在问你!此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