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8章 以杀止杀
  质问声振聋发聵,压得整座天闕城死寂无声。
  与此同时,一股超越一般帝境的威压铺天盖地砸下,化作十万座大山,全数压在萧辰肩头。
  脊柱骨节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鲜血从毛孔里挤出来,染红了破损的法袍。
  萧辰死死咬著牙,脖颈僵硬地一点点抬起。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猩红如血。
  杀戮法则与死亡法则交织成狂暴的风暴,绕著他疯狂旋切。
  在这股足以碾碎仙王的神罚之下,硬生生顶出了一片三尺见方的绝对领域。
  “修杀戮,掌死亡。尔等异端,也敢染指本帝传承?”
  天帝的质问还在天闕城上空迴荡。
  声音里透著不容反驳的铁律。
  那是旧时代的规矩,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对螻蚁的审判。
  萧辰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化作穿裂云霄的狂啸。
  “你的煌煌正道,护不住仙界百万生灵,挡不住魔帝屠刀!”
  他盯著那道高高在上的虚影,字字泣血,声如洪钟。
  “若正道只能引颈就戮,我便以杀止杀,以死搏生!”
  “我的道,是斩破绝境的守护之刃!”
  话音落地,胸口那块帝骨亮了。
  不是微光,是刺瞎人眼的璀璨星河。
  蛰伏在经脉深处的鸿蒙紫气被彻底点燃,顺著九转金身诀第十层的运行路线,狂飆突进。
  暗金色的圣体光芒將周遭的迷雾烧得一乾二净。
  右脚抬起。
  顶著那片天塌般的威压,重重落下。
  第九百九十一阶。
  成了。
  底下的人看傻了。
  桥下,骨三的下巴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结结巴巴:“疯了!老大竟然敢指著天帝的鼻子骂娘!这要是放在百万年前,九族都不够诛的。”
  旺財啃著一块不知哪来的骨头,含糊不清地嘟囔:“汪,老大这脾气,对胃口。天帝算个球,能吃吗?等狗爷我消化了这些魔核,连天帝的骨头都给他嚼碎咯。”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迎接萧辰的,將是天帝残影的雷霆震怒,是形神俱灭。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那道伟岸的身影突然笑了。
  笑声里没有恼怒,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长舒一口气的释然。
  “好一个以杀止杀。”
  天帝残影看著萧辰,目光温和下来。
  “百万年了,总算等来了一个敢把旧规矩踩在脚底下的破局者。”
  “你的道,本帝认了。”
  话音刚落,那压得眾人喘不过气来的神罚威压,潮水般退去。
  天帝残影化作一道纯粹到极点的大道本源之光,无视了空间距离,径直没入萧辰眉心。
  脑海中豁然开朗。
  对法则的理解,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向上拔高。
  杀戮与死亡的界限变得模糊,隱隱有了融合的趋势。
  修为境界虽然被他死死按在仙王中期,但气海丹田內的仙力储量,却翻了足足一倍。
  底蕴之深,连他自己都摸不到边。
  与此同时,天帝残影化作的大道本源之光,还在洗刷他的肉身。
  九转金身诀第十层原本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但在这股本源的冲刷下,暗金色的骨骼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混沌纹路。
  这些纹路与胸口的帝骨遥相呼应,构筑成一个完美的內循环。
  萧辰强压下就地突破的衝动。
  他很清楚,仙王中期的境界还需要时间沉淀,拔苗助长只会毁了根基。
  他將多余的本源之力,尽数导入鸿蒙造化炉中封存。
  迷雾散了。
  最后八阶,平坦得没有任何阻碍。
  萧辰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珠,迈步走完最后的路程。
  光门矗立在尽头。
  他跨过去,成了百万年后,第一个站在天帝秘境门前的人。
  天帝残影消散,天帝之桥的威压跟著狂降三成。
  这可是要命的三成。
  原本卡在半山腰,连气都喘不匀的试炼者们,顿觉肩头大山被搬走了一半。
  “机会!”
  帝天双目赤红,昊天血脉再次沸腾。
  他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手脚並用,疯狂往上攀爬。
  姬长空摺扇一合,空间法则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台阶上连闪。
  最稳的还是蓝若灵。
  冰凤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极冰规则铺路,將残存的威压冻结成霜。
  她步伐轻灵,宛如冰雪中漫步的神女。
  半个时辰。
  蓝若灵跨过最后一道台阶,穿透光门。
  萧辰站在门后,看著她走近。
  “挺快。”萧辰评价。
  “总不能让你等太久。”
  蓝若灵並肩站到他身侧。
  紧接著,光门连闪。
  姬长空摇著摺扇走进来,髮丝凌乱,但好歹维持住了风度。
  他朝萧辰拱了拱手。
  万剑一是个狠人,直接化剑破空,落地时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帝天第五个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死死盯著萧辰,没说话,走到角落里盘膝打坐恢復。
  隨后,又有四名老牌仙王强者,连滚带爬地摔进光门。
  这几个老傢伙底子厚,趁著威压锐减的空档,硬是拿命填平了最后几百阶。
  九个名额。
  还剩最后一个。
  桥上。
  季残阳浑身浴血。
  他的情况很糟。
  修为本就没完全恢復,又在心魔劫里耗了太多心神。
  九百九十阶。
  重力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
  那是一种要將人连皮带骨碾成粉末的规则之力。
  每抬一次脚,大腿的肌肉都在撕裂。
  “师尊,撑住。”
  萧辰站在门內,声音穿透光幕。
  季残阳咬著牙,血水顺著剑柄往下滴。
  他听到了萧辰的喊声,那声音砸进他耳朵里。
  季残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臭小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
  他闭上眼,將所有的杂念排空。
  没有残阳峰的落寞,没有亡妻的悲痛,也没有对未来的恐惧。
  只剩下剑。
  他手中的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修的道,寧折不弯。
  “破!”
  季残阳猛地睁眼,眸中爆射出两道实质化的剑芒。
  他没有去抵抗那股威压,而是將自己化作了一柄剑,一把足以刺破苍穹的利剑。
  人剑合一,血色剑光冲天而起。
  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规则之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砸进光门,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大口喘著粗气,咧嘴笑了。
  “好小子,没给你丟人吧。”
  第十人,就位。
  天闕城广场上,异变陡生。
  宏伟无比的天帝之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
  白玉阶梯从第一阶开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刺眼的光斑,隨风消散。
  光门闭合。
  將门里门外,生生斩断成两个世界。
  “不!”
  桥下那些还没来得及登顶的修士,眼睁睁看著机缘在眼前粉碎,绝望的哀嚎声直衝云霄。
  一个红了眼的仙王强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拔出仙剑,疯了般冲向半空中正在消散的光门位置,企图用蛮力劈开一条路。
  “放肆!”
  北寒仙帝冷哼。
  抬手,下压。
  万丈冰龙凭空凝聚,一爪子拍下。
  那名仙王强者连惨叫都没发出,当场被拍成了一摊烂肉。
  血水混著碎骨,溅在青石板上。
  全场没了声音。
  所有人全老实了。
  机缘没了,命还得留著。
  太皇仙帝拄著剑,看著光门消散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北寒仙帝冷峻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我北寒宫的人,自然差不了。”
  其他几位仙帝神色各异。
  有嫉妒,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或许,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真的能在这场灭世浩劫中,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