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现在知道王姑娘的重要性了吧。
  沼泽、埋伏、悍不畏死的敌人、全军覆没……
  叶蒲卢真的死了。
  自己留在淮阴的三千铁骑,真的没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忽然想起了在徐州的战前会议。
  当时,他听金兀朮夸大洛家军的实力,心里是不屑的。
  更让他嗤之以鼻的是
  金兀朮居然听从一个汉人女人的建议,提议全军调集主力,优先歼灭淮东的洛尘。
  他记得,当时自己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个娘们,也懂打仗?
  滑天下之大稽!
  现在。
  他才发现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是他自己!
  “呵……”
  拔离速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比哭还难听的笑。
  一股无法言喻的悔恨和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噗!”
  拔离速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的地图上。
  “將军!”
  帐內眾將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我没事。”
  拔离速摆了摆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却变得愈发阴沉可怖。
  他死死地盯著地图,仿佛要將那片土地看出一个洞来。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他甚至都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做到的。
  根据那些溃兵顛三倒四的描述,洛家军似乎用了一种诡异的战术,將叶蒲卢的骑兵引入了沼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拔离速本人,对他所代表的大金军威的奇耻大辱!
  “报——!”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惊惶之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將军!大事不好!临淮……临淮县城发来急报!”
  拔离速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讲!”
  “临淮守將急报,今日午后,城外突然出现大批敌军,约有四五千人,旌旗招展,已经將县城团团围住!看旗號,也是……也是洛家军!”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如果说淮阴失陷是一记重拳,那临淮被围,就是一把捅进他们后心的尖刀!
  拔离速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现在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了。
  声东击西,虚实结合。
  在淮阴设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暗地里却又派出另一支部队,直插自己的软肋。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策!
  “將军,我们必须立刻发兵救援临淮!”一名將领焦急地说道,“临淮城小墙薄,守军不过数百,根本顶不住几千人围攻啊!”
  “可……可我们若是分兵,泗州的防守就空虚了。万一淮阴的敌人趁机杀过来……”另一人提出了担忧。
  一时间,帐內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他们生死的问题。
  拔离速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临淮,必须救!
  否则,大家一起困死在这里。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如何进攻,如何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这张由洛家军编织的大网中,挣扎求生。
  “传我將令!”
  “我率三千精骑,即刻出发,星夜驰援临淮!务必击溃围城之敌,保我粮道通畅!”
  “另外!”
  他环视帐內眾人,眼中杀机毕露,: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向粘罕都元帅求援!就说……就说我部遭遇洛家军主力,战事不利,淮阴已失,泗州危机,请求元帅速派大军增援!”
  然而说完这一切,他还觉得差了点什么。
  对了,是金兀朮。
  准確来说,是金兀朮身边的那个汉人女子。
  如此情形。
  该如何逆转,不如询问一下对方的建议。
  於是拔离速又让人给金兀朮写了一封信,一是向对方解释,前段时间语气有点太大了。
  二是询问一下,当下困局该如何解决。
  ……
  与此同时。
  泗水上游的深山密林之中,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正在艰难穿行。
  队伍的旗帜已经破烂不堪,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绣著的赵字。
  领头的將领,正是从徐州突围而出的赵立。
  他身上的甲冑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跡,一张年轻的脸上,却刻满了忧虑。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
  不仅有和他一样身穿盔甲的士兵,还有大量搀扶著老人、抱著孩子的普通百姓。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飢饿和恐惧。
  自从金人铁蹄踏破徐州城,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
  赵立才募集了近万义军,从北撤的金人手中收復了徐州。
  然而在东京留守司南撤后。
  面对金军排山倒海的攻势,孤立无援的徐州城,终究陷入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赵立率领残部。
  护著数千不愿受金人奴役的百姓,从金军的包围圈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路南撤,一路血战。
  金军的骑兵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捨。
  为了躲避追杀,他们只能放弃官道,钻进这茫无边际的深山老林。
  山路难行,粮食耗尽,他们就靠著挖草根、啃树皮,捕猎野兽为生。
  最初突围时的六千多名壮士,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
  而跟隨他们的百姓,更是死伤惨重。
  现在只有不到四千余人。
  每一个倒下的人,都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扎在赵立的心上。
  “將军,前面就是泗阳了。”
  一名斥候从前方奔回,脸上带著一丝喜色:
  “只要过了泗阳,再往南走一百多里,就是淮阴了!”
  淮阴!
  听到这个名字,队伍中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多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在他们的认知里,淮阴是淮河的入海口,是江淮地区的门户。
  只要到了那里,就等於回到了自己人的土地。
  然而,赵立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摊开那张已经磨得破旧的地图,手指在淮阴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淮阴。
  是他们南归的最后一关,但同样,也是最难过的一关。
  作为金军南下的重要节点,淮阴城內,必然有重兵把守。
  以他们现在这支缺衣少粮、疲惫不堪的残兵,去衝击一座坚城?
  无异於以卵击石。
  可绕路,又能绕到哪里去?
  他们的粮食,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再在这山里耗下去,不用金人来攻,他们自己就会饿死、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