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金兀朮打完了,该轮到我们了。
  拐子马根本不停留,射完就跑,跑出百步调转马头,重新搭箭,再来一轮。
  第二轮。
  第三轮。
  每一轮都有几十个人倒下。
  义军队伍的行进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犹豫,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乾脆蹲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走了。
  义军统领骑在马上声嘶力竭地骂:
  “往前走!都他妈的往前走!別停!”
  但现在已经没人听他的。
  第四轮箭雨落下的时候,义军队伍的后半截开始向后退。
  不是有组织地后撤,是零零散散地往回跑。
  先是一个人跑,然后两个,然后十个,然后一百个。
  恐慌这种东西,传染起来比瘟疫还快。
  前面的人回头一看,后面的人在跑。再一看左右,身边的人也在跑。那还站著干嘛?等死吗?
  义军统领拦住了几个往回跑的士兵,一刀砍翻了一个。
  “谁再跑,老子砍谁!”
  “这场若是败了,大家都得死,现在跑有用吗?”
  那些被拦住的士兵站住了,浑身发抖。
  但他们的脚在原地踩了不到三息,第五轮箭雨就落了下来。
  一支箭擦著义军统领的耳朵飞过去,嗖的一声,把他的头髮削掉了一缕。
  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就这一缩,那几个被拦住的士兵撒腿就跑。
  这一次,义军统领没有再拦。
  因为他自己也开始犹豫了。
  前方那片正在绞杀的战场还在继续製造著令人反胃的声响。
  而身后,自己的一万多號弟兄正在迅速瓦解。
  拐子马不紧不慢地绕著圈射箭,每一圈都带走几十条命,轻鬆得跟打猎似的。
  刘纲看到了义军的在侧翼的混乱,整个人的血色从脸上褪了个乾净。
  “完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看到了比义军溃散更可怕的东西。
  矮丘上。
  金兀朮举起了手中的长槊。
  一千铁浮屠同时启动。
  不是冲正面。
  一千匹披著铁甲的重型战马,踩著沉闷到让地面都在颤抖的蹄声,朝著已经崩溃的义军队伍碾了过去。
  铁浮屠没有加速到最快。
  甚至可以说,他们只是在小跑。
  但一千匹铁甲战马小跑起来產生的动静,已经足够让整个河滩都跟著震动了。
  马与马之间的铁索绷得笔直。
  前排的骑士们放平了长槊,槊尖朝前,排成一道横线。
  他们不需要杀人。
  他们只需要推。
  把这些已经失去阵型、失去胆气、失去一切作战能力的溃兵,往一个方向推——
  禁军主阵的方向。
  王磊在船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心全是汗,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操……”
  他只蹦出了一个字。
  直播间也炸了。
  “铁浮屠动了!!!”
  “他不是去冲禁军的!他在赶义军!把溃兵往禁军阵里赶!”
  “这特么也太阴了吧!”
  “这不叫阴,这叫战术。用溃兵冲阵,远比自己冲阵要安全的多。”
  “金兀朮虽然被主播耍成了胚胎,但在战斗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万多名溃散的义军士兵,被一千铁浮屠从背后驱赶著,疯了一样往前跑。
  他们扔掉了兵器,扔掉了一切能扔的东西,只剩下两条腿在拼命蹬地。
  而他们跑的方向,正好是禁军主力的侧翼和后方。
  义军统领和各级指挥被裹在溃兵里,已经控制不住任何东西了。
  他骑在马上,被人流推著往前挤。
  身边全是自己的兵,但这些兵已经不认他了。
  他们只认一件事——跑。往远离铁浮屠的方向跑。
  铁浮屠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著。
  说是跟,其实也不完全准確。
  铁浮屠的速度並不快,但那一千匹战马连成的铁线,覆盖面太宽了。
  义军溃兵想往左跑,铁浮屠的左翼就在那儿。
  想往右跑,右翼也在。唯一没有被堵住的方向,就是正前方——禁军主阵所在的位置。
  金兀朮是故意的。
  他把铁浮屠摆成了一个弧形,两端向前弯曲,中间略微靠后,把溃兵的逃跑路线框死在一个扇面里。
  这个扇面的收束点,恰好对准了刘纲的禁军右阵。
  刘纲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到了。
  一万多號溃兵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他们的身后,是缓缓推进的铁色阵线。
  那些巨大的战马每踩一步,地面上就震一下。被追上的溃兵甚至不是被砍死的——他们被马撞飞,被马蹄踩烂,被铁索绊倒后碾过去。
  铁浮屠不需要挥动长槊。光是走过去,路上就不会剩下活人。
  “列阵!面朝侧方列阵!”
  刘纲在马上拼命嘶吼,声音都劈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正面还在和金军步兵对推的禁军士兵,根本腾不出手来调整阵型。
  而后阵的预备队虽然听到了命令,但他们面对的第一波衝击不是金人,是自己人。
  溃兵灌进了禁军的后阵。
  一万多號失去理智的人,不管不顾地往禁军的队列里钻。
  他们推搡著禁军士兵,踩著禁军士兵,甚至抱著禁军士兵一起摔倒。
  有些禁军士兵被溃兵冲得站不稳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流捲走了。
  禁军的后阵首先乱了。
  然后是中阵。
  然后是正面。
  正面的禁军重步兵正在和金军死磕。
  他们已经磕了一上午,精疲力竭,全凭著那股子死战不退的劲头在撑。
  结果后面突然涌来一堆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推搡著他们,挤压著他们,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阵型散了。
  重步兵对垒,阵型就是一切。
  阵型一散,个人武艺再高也白搭。
  对面的金军步兵立刻感受到了压力的变化。他们推了一上午没推动的铁墙,突然鬆了。
  不用人下令,金军前排的重甲步兵们齐齐发力,猛地向前一推。
  夏军的正面阵线,终於断了。
  从高处看下去,原本整齐的夏军方阵碎成了好几块。溃兵、禁军、金军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前后左右。
  到处都是人在跑,到处都是人在倒,到处都是兵器和甲片散落在烂泥里的杂乱声响。
  刘纲被亲卫拽著往后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他的一万禁军精锐——那些跟著他从汴梁打到南方的老底子——正在被溃兵和金军一起吞噬。有些禁军小队还在抵抗,三五个人背靠背举著盾牌,但很快就被人潮淹没。
  有些禁军军官试图收拢残兵,扯著嗓子喊口令,但喊出去的声音连身边的人都听不见。
  铁浮屠在溃兵退散后终於提速了。
  一千匹战马从小跑变成了衝锋。
  铁浮屠撞进了已经四分五裂的夏军残阵。
  长槊放平,横扫。
  前排的人被槊尖扫飞,有的被衝击力直接贯穿挑到半空,有的被马身撞出去七八步远,落地就没了声息。
  铁索在阵列之间扫过,把站著的人割倒一片。
  那些还在零星抵抗的禁军小队,在铁浮屠面前连三个呼吸都撑不住。
  战场彻底崩盘了。
  “夏军……败了。”
  即便是王磊这个外行,也看出战斗结束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幕缓缓浮上来。
  “明明兵力占优,怎么就输了?”
  “因为义军崩了,溃兵冲了自己人。金兀朮从头到尾就在等这一刻。”
  “我现在才理解古代打仗为什么怕溃兵比怕敌人还厉害。”
  “这全都是杜充的锅。收编了这么多义军,平时不练不管,关键时候拉上来当肉盾,不崩才怪。”
  而此时正在观战的麻薯和飞龙在天的对话框里,也在快速跳动著文字。
  麻薯发了一长串消息:
  “大兵团作战靠的就是组织和协调。你看这些官军士兵,单兵素质一点不差,正面磕了一上午都没输。”
  “但义军一崩,直接连带著禁军一起完蛋。明明还有很强的战斗力,整体却已经没救了。”
  飞龙在天回了一句:“没错。我现在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接下来我们的行动,更要避免和金人的硬拼。但金兀朮今天这一仗给了我一个思路——比起强攻,製造恐慌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