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拔离速孤注一掷。
  粘罕的信到了泗州的时候,拔离速正在城墙上第三十七次巡视。
  信是用快马加鞭送来的,字写得又急又大,每一笔都带著粘罕的火气。
  拔离速蹲在城垛后面,把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完,他把信揉成一团。
  第二遍又展开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信贴在脸上,闭上眼。
  “三天。”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
  “三天拿下虹县,杀赵立。否则把脑袋洗乾净送回徐州。”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句:
  三千精骑已在途中,两日內可至虹县。
  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拔离速从城垛后面站起来,腿有些发酸。
  他已经在这面城墙上待了太久了。
  “將军,都元帅的意思是……”
  副將凑上来,想偷看信的內容。
  拔离速把信往他胸口一拍。
  “你自己看。”
  副將看完信,脸上的表情经歷了震惊、恐惧、无奈三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苦瓜脸上。
  “將军,这……分兵的话,我们在泗州本就只有八千人,再分出去——”
  “谁说分兵了?”
  拔离速打断他,语气出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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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平静和之前那种暴躁易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副將反而更加不安了。
  拔离速转过身,背靠城垛,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
  “你说,泗州和宿州,哪个更重要?”
  副將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泗州是前线据点,宿州是后勤命脉。
  “赵立现在占了虹县,下一步就是宿州。”拔离速开始掰指头。“如果我分兵,一半守泗州,一半去打虹县。你猜会怎样?”
  “洛家军趁虚歼灭我们的泗州守军?”
  “没错。”拔离速拍了拍副將的肩膀。“洛家军那帮孙子就等著我分兵呢。我分多少他们吃多少。上回在淮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副將缩了缩脖子。
  拔离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城头上的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泗州不要了。”
  副將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万……万户?”
  “我说,泗州不要了。”
  拔离速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不少。
  “把主力全部拉出去,去虹县,去把赵立那个王八蛋的脑袋拧下来。”
  “可是泗州——”
  “泗州丟了,不过是洛家军在淮北多占一块地。可宿州要是丟了,我们这次南征就彻底失败了。你觉得都元帅会在乎哪个?”
  “事已至此,无论我们怎么做,都逃不了都元帅的责难。”
  “还不如两害取其轻。”
  副將被这个逻辑说服了。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下。
  “那留多少人守城?”
  “一千。”
  “一千?”
  “够了。洛家军要是主力来攻,再多三千人也守不住。洛家军要是不来攻城,一千人足够维持城防。”
  拔离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赌徒式的豁达。
  他在泗州窝了太久了。
  每天盯著淮河对岸,提心弔胆,疑神疑鬼,把自己搞得跟个惊弓之鸟似的。
  粘罕的这封信,反而让他解脱了。
  既然都元帅逼他出去打,那就打。
  与其在这里等著被洛家军一点一点耗死,不如集中全部力量,先把赵立这个最大的威胁干掉。
  除掉了后患,再来对付洛佳俊。
  “传我命令。”
  “全军整备!明日卯时出发!除临淮和泗州守城两千人外,其余六千人全部隨我北上!在路上与三千援军会合后,直扑虹县!”
  “告诉弟兄们,都元帅给了三天的期限。三天內拿不下虹县,你我的脑袋都不保。但反过来说——三天內拿下虹县,灭了赵立,都元帅重重有赏!”
  拔离速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淮河。
  “洛家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帮人到底藏在哪?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太多天了。
  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爱来不来。”
  他转身大步走进了城门。
  城头上的金军旗帜还在风中飘著,但城里头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搬运和调度。
  粮草装车,兵器发放,战马餵料。
  一切准备工作在夜色降临之前全部完成。
  次日天刚亮,泗州的北门轰然洞开。
  七千金军鱼贯而出,铁骑在前,步卒在后,輜重居中。
  队伍排出去两里多地,浩浩荡荡,一路向北。
  拔离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有回头看泗州一眼。
  这个让他噩梦连连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去虹县。
  去把赵立的人头带回来。
  然后交给粘罕交差。
  ……
  麻薯已经在芦苇盪里蹲了三天了。
  淮河北岸,泗州和临淮之间,有一大片连绵数里的芦苇地。
  入秋之后,芦花开得白茫茫一片,人钻进去,外面根本看不见。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伏击位置。
  自从王磊的直播间传出金兀朮主力南下、淮西全线崩盘的消息后,飞龙在天和麻薯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部署。
  拔离速在泗州缩成了乌龟,但乌龟不可能永远不伸头。
  他早晚得派小部队出来——巡逻也好,运粮也好,总得露头。
  只要露头,就是机会。
  泗州的五千玩家被麻薯分成了三个梯队,分布在泗州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其中最大的一股,就是他自己带的两千人,埋伏在这片芦苇地里。
  专门盯著泗州到临淮之间的那条官道。
  三天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薯哥,金人该不会真打算在城里猫一冬天吧?“
  一个玩家蹲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拿小刀削芦苇杆。
  “急什么,钓鱼得有耐心。“
  麻薯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犯嘀咕。
  拔离速这个老东西,自从上次被揍了一顿之后,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缩在泗州死活不出来。
  “要不咱主动去攻城?“
  “你有攻城器械吗?“
  “……没有。“
  “那你攻个锤子。“
  “天蝎不是有吗?让他们把器械运过来。”
  “那我问你,金军骑兵出城破坏器械,你能拦得住吗?”
  “拦不住……“
  麻薯翻了个白眼。
  泗州虽然不算什么雄城,但好歹也是一座正经州城。
  城墙高两丈,外面还有护城河。
  他们就是把手里的火药和装备全用出来也打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