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对面
  顾亦安脑中,思绪电转。
  警察的问话:一辆黑色大眾suv。
  这个描述,暴露了一个致命的细节:没有车牌號。
  没有车牌,所谓的举报就是一句空话,根本无法构成铁证。
  满大街的黑色大眾,凭什么锁定他这一辆?
  顾亦安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主动往前迎了半步。
  “是我的。”
  他坦然承认,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警察同志,我也看见那辆撒钉子的黑色大眾了。”
  “可你觉得,如果这事是我乾的,我会这么蠢,把车停在第一现场,等著你们来抓?”
  他侧过身,恰好让出身后的老贺。
  “我今天是来接我们贺检察长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
  这句介绍,就像一个信號。
  老贺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刚才那个与人爭执到面红耳赤的司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度沉稳、眼神威严的领导。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老贺上前一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年轻警察,声音沉稳。
  “小同志,办案子是要用脑子的。”
  “你见过哪个罪犯,会把自己暴露在犯罪现场?”
  那名警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既然已经掌握了车型,为什么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还不立刻封锁所有高速出口,进行拦截!”
  “每一分钟的延误,都是在给罪犯逃脱的机会!”
  他加重了语气。
  “貽误战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这叫瀆职!”
  “瀆职”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年轻交警的心上。
  他看著老贺一身干部的打扮,和那不怒自威的气势。
  再看看旁边一脸平静,似乎身份同样不简单的顾亦安。
  脑子里,瞬间將两人划归为“绝对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甚至带上了匯报工作的恭敬。
  “您说得对!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附近的下口也正在协调排查……”
  “那就好。”
  老贺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顾亦安自然地接上话。
  “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执行公务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和老贺一起坐了进去,在年轻警察恭敬的注视下,发动了汽车。
  引擎启动,那一声绝非普通大眾车该有的沉闷咆哮,让年轻交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惊讶,迅速转为浓重的怀疑。
  但最终,当他看著那辆车绝尘而去时,所有的怀疑,又都变成了一种瞭然。
  在他脑中,检察长、没收的非法改装车、领导私事……
  几个关键词飞速串联。
  为这唯一疑点,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
  顾亦安没有选择前方不远处的高速出口。
  警察的话,虽然有应付的成分,但不排除,出口真的已经设卡排查。
  车子向前开了十几分钟,顾亦安的目光,锁定了一处破旧的隔离栏。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
  “臥槽!”
  在老贺惊恐的尖叫声中。
  这辆披著大眾外壳的v8怪兽,直接撞断了鬆动的护栏。
  从一个近乎六十度的陡坡上,硬生生冲了下去!
  “我的个亲娘哎!”
  车子在乡间土路上疯狂顛簸,老贺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来了。
  “你这驾照……他妈哪个驾校教出来的?!”
  顾亦安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我没驾照。”
  老贺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整个人瘫在了座椅上。
  他麻了。
  车子,在错综复杂的乡间小路上穿行。
  顾亦安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树林,停下车。
  他从后备箱拿出备用工具,將那套沾满泥土的牌照卸下,换上了老炮给他准备的另一副车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上路。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於驶回了临河市区。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直接送你回玄鹤观?”顾亦安问。
  老贺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惊魂未定。
  “不行,得先把那辆奥迪还回去。”
  “你那车哪弄的?”顾亦安隨口问了一句。
  “一个朋友,搞黑二手车的。”老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车牌……?”
  “假的唄。”
  老贺回答得理所当然,“他那车,就没几辆手续是真的。”
  顾亦安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一瞬间,所有线索贯通了。
  他终於想通了。
  为什么在血液中心,那个谢书记和王局长,敢那么明目张胆地试探。
  甚至直接將他们软禁。
  一辆掛著京a牌照的黑色奥迪a6,在临河这种小地方,的確扎眼。
  但如果,这辆车的车牌,根本就是一套假牌呢?
  以一个市警察局局长的权限,想要核实一套车牌的真偽。
  只需要一个电话,几十秒钟。
  当王局长接到电话,得知这辆大摇大摆开进他地盘的“领导专车”,是一辆套牌车时,心里会怎么想?
  答案不言而喻。
  这哪是什么微服私访的领导。
  这分明是把“我是骗子”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生怕別人看不见。
  顾亦安瞥了一眼身旁的老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老傢伙,见多识广,心思活络,演起戏来滴水不漏,绝对是个人才。
  就是……
  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细节上,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怎么了?”
  老贺察觉到顾亦安的沉默。
  “没什么,就是问问。”
  顾亦安没有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这一次,没有老贺,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这份情,他记下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匯金国际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顾亦安直接搬著那个装钱的苹果箱子。
  走到奥迪车旁,將箱子放在了后座上。
  老贺明白他的意思,按住顾的手。
  “老弟,江湖规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顾亦安看著他,眼神平静却无比认真。
  “贺老哥,今天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点钱,不值你这份情的万分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所以,你必须收下。”
  老贺看著顾亦安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虚偽,只有一种纯粹的坦然。
  他沉默了。
  混跡江湖大半辈子,他见过太多为钱反目的兄弟,为利背刺的朋友。
  像顾亦安这样的,他第一次见。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
  “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老贺没有再多说,他发动了奥迪车,最后看了顾亦安一眼,掉头驶出了停车场。
  顾亦安看著黑色奥迪消失在出口,这才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工作室。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江小倩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戳著手机屏幕。
  看到顾亦安回来,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的顾大英雄,您可算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著顾亦安,见他安然无恙,才鬆了口气。
  “怎么样?顺利吗?”
  顾亦安点了点头。
  看著江小倩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他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也带著一丝愧疚。
  “辛苦了,晚上请你吃火锅。”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小倩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这抠门大佛,居然会主动请客吃饭了?”
  顾亦安看她狡黠的样子,心中的那点紧张和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你饭量大,请你吃火锅,比较划算。”
  “滚!”
  江小倩嗔怒著骂了一句。
  顾亦安笑了笑:“你等我一会儿。”
  他的笑容敛去,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还有一件事,必须现在就確认。
  哑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临河?
  顾亦安走到臥室里,关上门,打开保险柜。
  拿出那枚属於哑巴的黑色弹夹。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
  黑暗中,那条连接著他与哑巴的金色轨跡,已经变得十分暗淡。
  羈绊,隨著时间的推移而减弱。
  幸好,还能用。
  顾亦安没有犹豫,將自己的神念,狠狠扎进了那条金色的轨跡之中。
  嗡——
  感官,瞬间切换。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窗外,华灯初上。
  一栋熟悉的建筑,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中心。
  匯金国际大厦。
  哑巴,就在他对面的希尔曼酒店里!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沉。
  哑巴的身体动了,他转过身。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穿夹克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在调试著一台高倍天文望远镜,镜头对著窗外。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你好了没有?我都快饿死了。”
  不对。
  不是一个声音。
  是两个完全相同的声音,在同一时刻,从两个不同的地方响起。
  是江小倩的声音。
  一个声音,来自他共享的,哑巴的听觉。
  另一个声音,来自他自己的耳朵。
  两个声音,在同一时刻,在他的脑海中重叠。
  轰!
  顾亦安的神念,猛地从那条金色轨跡中弹了回来。
  他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工作室,被安装了窃听器。
  他们被监视著,也被监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