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降临日
  2025年12月30日,晚上九点。
  北匯监狱结束了一天最后的点名,隨著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锁死,各个监仓正式进入了熄灯前的最后自由时间。
  空气中难得地瀰漫著一丝轻鬆甚至可以说是喜悦的气氛。
  “哎,听说明天跨年夜的加餐有红烧肉和鸡腿!”
  “真的假的?那敢情好,老子都快忘了红烧肉的味了!”
  “瞧你那点出息,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节啦,下一次说不定还有一顿更好的呢!”
  同监仓的犯人们兴奋地討论著,对新年的跨越和那顿难得的丰盛晚餐充满了期待。
  在这座隔绝了自由的高墙之內,一点点微小的改善都能成为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唯有汪靖宸,静静地躺在自己靠窗的上铺,没有参与任何討论。
  他的双眼睁著,平静地凝视著天板上昏黄的灯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不会有下一次了!
  再过三个小时,这些人所期待的一切,连同整个人类文明,都將迎来一个全新的“跨越”。
  一个血与火,哀嚎与挣扎的新时代。
  他悄悄將手伸进枕头下,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凉而坚硬的卡片。
  这张薄薄的黑卡,是他敢於直面那即將吞噬一切的地狱的唯一底气。
  即便如此,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依旧如冰冷的潮水,时不时地漫过他的心头。
  前世十年,那些被异兽撕碎的同伴,那些在飢饿中易子而食的惨状,那些无力回天的绝望……一幕幕,都烙印在他的记忆里,无法抹去。
  但与恐惧並存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而滚烫的期待。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改变命运的执著,是对那些曾將他踩在脚下的人和怪物,进行復仇的期盼。
  时间在囚犯们的閒聊与鼾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一点五十九分。
  汪靖宸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本平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坐起身,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橘红色的夜空。
  要来了!
  监狱墙上的老旧石英钟,秒针正进行著它最后的、规律的跳动。
  嗒…嗒…嗒…
  十、九、八……
  汪靖宸在心中默数著,每一次心跳都与秒针的走动重合。
  三、二、一!
  零点!
  就在秒针与分针、时针重合的剎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犯人的鼾声、窗外的风声、远处城市的喧囂……都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消失了。
  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这死寂便被一道撕裂天地的巨响打破!
  “轰隆——!!!”
  那声音不似雷鸣,更像是一颗恆星在耳边爆炸,震得整个监狱都在嗡嗡作响,无数犯人从睡梦中被惊醒,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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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所有亮著灯的监区,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窗外的天空上,那永生难忘的景象。
  漆黑的夜幕,一道撕裂夜幕的血色彗星,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態,蛮横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它太大了。
  大到完全不符合天体物理学的常识。
  它不像一颗流星或陨石,更像是一道天之伤痕,正不断地向外流淌著猩红的色彩,將整片天幕都染上了不祥的顏色。
  彗星之后,拖著一道长达数千公里的、由无数细小陨石组成的尘尾,它们如同追隨君王征战的士兵,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这幅景象,瑰丽而又恐怖,宛如一幅描绘神罚的油画。
  它的轨跡划过九州上空一路向东,最终的目標是那片广袤无垠的太平洋。
  紧接著,异变发生了。
  先是窗外,远处那片由无数灯光匯聚而成的,象徵著人类文明繁荣的魔都光海,仿佛被人集体拉下了电闸,在一瞬间,彻底熄灭。
  然后,是监狱內部。
  走廊的应急灯、监仓內的照明灯、狱警办公室的灯……所有的光源,都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
  “操!嚇死老子了!”
  “备用电源呢?快启动备用电源!”
  监狱主管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在黑暗中迴荡,充满了焦躁与不安。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操作,备用发电机都毫无反应。
  通讯设备彻底失灵,对讲机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像是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板砖。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废铁!
  混乱之中,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摸黑查看情况的犯人,下意识地推了一下监仓的牢门。
  “咔噠。”
  一声轻响。
  那扇本该由电子中控锁死的牢门,竟然应手而开。
  “门……门开了!”
  这个犯人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呼喊。
  他的声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整座监狱。
  “我的也开了!”
  “哈哈哈!天助我也!兄弟们,冲啊!”
  失去了电子锁的束缚,一座座牢门被从內部推开。
  压抑已久的囚犯们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野兽,疯狂地涌入走廊,匯聚成一股混乱的洪流。
  汪靖宸这间监仓的另外五人,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场狂欢,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尽头。
  唯有汪靖宸,依旧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
  他平静地看著窗外,远方的市区同样陷入了死寂的黑暗,只能依稀听到无数汽车碰撞、人群恐慌的嘈杂声遥遥传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听著,看著,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最终化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呵呵……呵哈哈……”
  从汪靖宸的喉咙里溢出的笑声,带著说不出的冰冷与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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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那些自詡为世界主宰的人类社会,笑那些引以为傲的文明造物和科技技术,在更高维度的存在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
  他没有跟著逃跑,因为这场由“文明关机”引发的混乱,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浩劫,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或恐慌或狂喜的情绪中时,没有人注意到,天空,开始下雨了。
  起初只是几滴,滴落在窗户的玻璃上,留下一抹淡淡的猩红。
  紧接著雨势越来越大,淅淅沥沥变成了哗啦啦的倾盆之势。
  那猩红色的雨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向下流淌著鲜血。
  雨声越来越响,最后竟盖过了监狱內所有的吵闹声,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汪靖宸看著窗外,那些衝出监狱大门,在空地上狂奔的囚犯和追逐他们的狱警,就像在看一群主动奔向地狱的赴死者。
  末日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沾染任何未经確认的水源!
  这场覆盖全球的猩红色大雨,是播撒未知病毒的温床。
  它將彻底污染地球上所有的地表水源,对整个生態系统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格式化”。
  任何沾染到雨水的动植物,其基因链將被强行扭曲、重组,异变成狂暴嗜血的“异兽”。
  而人类,则会被病毒剥夺智慧与情感,退化成只剩下原始猎食本能的“行尸”!
  窗外,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囚犯,脚下一滑,摔倒在了积水的地面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体就开始剧烈地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乾瘪。
  “啊……救……救我……”
  他伸出手,向著不远处的同伴求救,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而怪异。
  仅仅十几秒,他的挣扎停止了。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已经变得一片浑浊,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光彩,只剩下对生者血肉的无尽贪婪。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狱警,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惨剧,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一个个暴露在红雨中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然后又以“行尸”的姿態,重新站起。
  確认了,一切都和前世一样,没有改变。
  汪靖宸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他跳下床,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將监仓內所有能搬动的床铺、铁柜,全部拖到了门口,死死地堵住了那扇已经无法上锁的牢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
  在一片狼藉的监仓中央,他的那张硬板床上,静静地躺著那张通体漆黑的卡片。
  它仿佛一个沉默的黑洞,贪婪地吞噬著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弱的猩红天光。
  汪靖宸一步步走过去,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每一次撞击胸腔,都发出“砰、砰”的巨响。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触碰到了那张即將改变他一生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