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
  四月初八。
  灌婴与吕更始接过虎符,带兵东进,行至滎阳,等到大军匯聚。
  此时长安城內的管控已经鬆懈了许多。
  大部分朝臣都恢復了自由。
  但刘章和刘兴居身为刘襄的弟弟,依旧只能留在府里,不得外出。
  好在目前只是幽禁,还不敢直接杀他们。
  见此情形,陈平与周勃也开始了谋划。
  想要成功诛灭吕氏,最重要的便是南北二军,特別是兵力最多的北军。
  因此得先对掌握北军的吕禄下手。
  他们先是挟持了酈商,以此来威胁酈寄,让他劝说吕禄归还兵权,去封国就藩。
  但吕禄谨记吕雉遗言,如此数次,都没有成功。
  不仅如此,吕禄还大骂酈寄,直言他这是想让吕氏身死族灭。
  眼见此计不成,陈平只能思量起其他计划来。
  夜里。
  陈平正借著烛光看著周勃的帛书。
  吴行明静静地等候在旁。
  陈平忽然抬头看向他。
  “你可去过赵王府宅?”
  “去过。”
  “以你的本事,进出可有困难?”
  “此前倒是不难,但经过刺杀一事后,吕禄身边守卫极其严密,恐不好下手。”
  “放心,不是让你去刺杀吕禄。”陈平笑道:“吕產、吕禄的威望、职权,皆源於吕后,因此他们至今都不敢公布吕后的死讯。”
  “既然吕禄不愿主动交出兵权,那我们只有向他借了。”
  “若是去取吕禄的將军印綬,你可有难处?”
  吴行明想了想,答道:“可以试试。”
  虽然不太光彩,但这確实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於是,吴行明便正式行动,想要从吕禄身边偷取將军印綬。
  但经歷刺杀一事后,吕禄身边隨时都有两队甲士往来巡逻。
  吴行明实在不好下手。
  此计不成,陈平便略作修改,商定了新的计策。
  这日夜里。
  酈寄邀请吕禄到家中饮酒。
  这段时间,吕禄的精神一直保持著高压状態,接到酈寄的邀请后,他当即选择前往。
  此宴吕禄喝得十分尽兴。
  他的护卫將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並对近身的僕从、婢女进行搜身,以防刺客。
  但他们完全没发现隱藏於其中的吴行明。
  对於吴行明来说,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没有武器,他也能杀死吕禄。
  只是现在吕禄並不重要,最关键的还是兵权。
  现在杀了他,反而会扰乱局势。
  眼看吕禄已醉,吴行明便假装斟酒,然后从他腰间取下了那枚將军印綬。
  並给他换成了一个重量相当的贗品。
  在酈寄配合下,此事进行的十分顺利,吕禄没有丝毫察觉。
  拿到印綬后,吴行明便悄悄离开了,一眾护卫毫无察觉。
  酈寄看著醉酒的吕禄,心中愧疚不已。
  吕禄如此信任他,他却要出卖吕禄。
  但在亲情与友情面前,他也没有选择。
  周勃得到印綬之后,立即便计划起了行动。
  卯时,天色將明。
  周勃准备妥当,身著朝服、佩剑,拿上將军印綬,直奔北军大营。
  但没想到,当他来到北军营门时,却被拦了下来。
  原来是吕禄特意吩咐过,不准周勃入营,那人十分执拗,即便周勃手持印綬也不行。
  就在双方箭弩拔张之时。
  襄平侯纪通赶了过来,在他的调和下,周勃终於顺利进入了军营。
  进入北军之后,周勃当即下令吹响號角,让全军到校场集合。
  有將军印綬在,眾人虽有迟疑,但还是听命行事。
  听到號令,士兵们迅速集结起来。
  北军之中,也有不少吕氏子弟。
  吕驁便是其中之一,虽然校尉之事没成,但也被任命为曲军侯,在军中歷练。
  此时见到周勃时,他便感觉不妙。
  而且看这阵仗,是要出兵,北军不能调离长安,那周勃要伐谁?
  结果已是呼之欲出。
  吕驁想赶紧去找吕禄,但这么一趟来回,周勃早就带兵杀来了。
  不行,他得阻止周勃。
  吕驁思索片刻,然后上前质疑道:“周太尉,这印綬真是上將军所授?”
  周勃反问道:“那难不成还是老夫偷来的?”
  “那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印款?”
  “你怀疑此印有假?”
  “吕驁不敢,只是觉得应该慎重行事。”
  周勃將印綬放在桌案上。“印綬在此,你过来一看便知是真还是假。”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吕驁。
  吕驁心中十分紧张,但他已经没了退路,他跨步上前,拿起那金印来看。
  只见上面刻著『上將军印』四个字。
  周勃反问道:“如何?这印可有假?”
  吕驁看著金印,低声道:“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勃接著便怒喝道:“吕驁不服军令,左右与我拿下!”
  话音刚落,左右军官便上前抓住了吕驁。
  眼见绝无生机,吕驁大喊道:“不对!你这印綬肯定是偷来的!周勃意欲谋反!该抓的应该是他!你们若是陪同作乱,那就是夷三族的重罪!”
  “谋反?”周勃轻蔑地笑了笑。“吕驁,你可知当初高皇帝与吾等杀白马所立之盟誓?”
  吕驁不敢回答,因为这样他更不占理。
  他大骂道:“犯上作乱!悖逆之贼!”
  纪通询问道:“太尉,要不要把他嘴给堵上?”
  “不必,就让他闹吧,也让大家都看看,吕氏子弟的丑態。”
  眼看校场外士兵集结的差不多了。
  他们茫然地看著彼此,都不知道这次紧急集合是为了什么事。
  周勃手持印綬,走上校台,朗声道。
  “昔年,高皇帝与吾等杀白马立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產、吕禄背盟称王,且太后早已遇刺身亡,此二人却秘而不发,意图挟持少帝,篡汉自立!”
  “实乃不忠不孝之国贼!”
  “昨日天子已传密詔於老夫,詔令诛灭诸吕。”
  周勃顿了顿,接著又喊道。
  “眾將士听令!”
  “为吕氏者右袒,为刘氏者左袒。”
  诛灭诸吕?这么大的事,士兵们一时都没反应不过来,只能看向自己的上级。
  纪通见状,当即走上校台,袒露出自己的左肩来。
  其余將领也都跟著纷纷露出左肩。
  士兵们也是如此,即便是真心支持吕氏的,此刻也完全不敢表態,只能附和地袒露左肩。
  吕驁见此情形,已是心如死灰。
  他明白,自己死定了,而吕氏多半也完了。
  看著校台下的场景,纪通又带头喊道:“誓诛吕贼!”
  士兵们也跟著附和道。
  “誓诛吕贼!”
  “誓诛吕贼!”
  呼声震天。
  等他们平静下来后,周勃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吕驁等吕氏子弟都带上校台。
  “你现在可还有话要说?”
  吕驁道:“我家中还有百斤黄金,太尉若是能饶我性命,我必双手奉上,还有,叔父他们现在肯定不知情,我可以帮著把他们骗过来。”
  骗过来?这確实是个兵不血刃的好办法。
  但周勃並不信任吕驁,他抬手下令道。
  “斩首!”
  “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