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去人间。」
  三日后。
  天苍报社,新刊发售。
  修真界震动。
  这一期没有捕风捉影的緋闻,没有耸人听闻的標题。
  头版头条,仅五个大字,墨跡淋漓:
  《我,陆觉,打钱》
  下方一行小字:
  【隨缘讲道,看心情解惑。有问题,写信来。报酬附带功法/术法/杂学等书籍即可,品阶不限。】
  修士们炸了。
  “疯了?”
  “公开索贿?”
  “如此囂张,视我辈修士如无物!”
  骂声未歇,有人翻到了第二版。
  骂声戛然而止。
  【蜀山真传李玄一:浅谈剑意与剑心的九种联繫。】
  【天锻八启公输班:亲授《炼器失败的一百种自救方法》。】
  【千形妖王夭久久:独家揭秘《如何完美偽装成一块石头》。】
  【天音坊坊主柳月眉:首度公开《共振原理在音杀之术中的应用》。】
  署名皆是天骄和大能。
  內容皆是乾货。
  再翻第三版,问答专栏。
  【问:我乃散修,卡在金丹巔峰三百年,如何突破?】
  【答:你家祖坟风水不好,建议迁坟。具体方位:东经...】
  【问:家妻貌美,奈何为魔道妖女,正邪不两立,如何是好?】
  【答:打不过就加入。】
  修士们沉默了。
  然后疯了。
  有人骂街,有人求解,更多人掏空灵石,只为买报入书山。
  天苍书山,万年来首次对外开放,门槛险些被踏平。
  然而,真正引爆舆论的,是报纸末尾的一个全新连载。
  书名:《什么叫你看一遍就会了?!》
  开篇第一句:【我有一个朋友,他什么都会。】
  起初,读者以为是志怪小说。
  “有点意思。”
  “无中生友系列?”
  看著看著,笑不出来了。
  “...天清道子云衍卜算天机,遭反噬。我那朋友看了一眼,说算错了,拋三枚铜钱,断言雷劫將至。话音刚落,玄机子掌门被雷劈...”
  “...画圣林知秋以风入画。我那朋友看了一眼,手指蘸墨,点了一个点,画出四季轮迴...”
  “...天锻谷公输班,携天煌钟挑战。我那朋友看了一眼,说扳机装反了。话音刚落,钟自爆,公输班炸成黑炭...”
  读者面面相覷。
  “这剧情...有点眼熟?”
  “不像编的,像真的。”
  “不可能!世间哪有这等离谱之人!”
  爭议四起,骂声一片。
  都说天苍报社疯了,拿传闻当真事写,博人眼球,毫无底线。
  翌日。
  天苍报社总社,被围了。
  黑压压的人群,云集山下。
  却不是来闹事的散修。
  天清道宗的飞舟。
  问道书院的云车。
  神枪谷的战马。
  天刀门的灵禽。
  天璇圣地的鑾驾。
  所有在连载中被“点名”的宗门,竟不约而同,派出了使者。
  气势汹汹,威压盖世。
  白鹤社长站在书山之顶,看著下方这阵仗,翅膀抖成了筛子。
  王不留捏著炭笔,脸色煞白。
  “完了...玩脱了...”
  “这下要被灭门了...”
  下方,各大宗门使者齐声高呼。
  声震九霄。
  “催更!”
  白鹤社长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天清道宗长老大喊:
  “下一章呢!为什么断在这里!”
  神枪谷大汉挥舞长枪:
  “陆先生大战风剑真君那段,能不能写详细点!是不是真的只用了一指?”
  大衍皇朝的太监尖著嗓子:
  “镇国王爷问,那个『帝王养生拳』的心法,能不能附在下一期?加钱也行!”
  群情激奋。
  只为催更。
  白鹤社长扶著额头,看向王不留。
  “现在...怎么办?”
  王不留看著下方那一张张求知若渴(凶神恶煞)的脸,咽了口唾沫。
  “社长...陆先生他...”
  “已经走了啊。”
  “他说...他去看別的书了。”
  风吹过书山。
  只留下满地鸡毛,和一群嗷嗷待哺的修仙界大佬。
  ——
  蜀山,后山小院。
  清虚子正躺在摇椅上,悠閒地晒著太阳。
  他身旁,清风、清尘、玄机子、青阳子四个老头,正围著一张石桌,下著一种名为“斗地主”的新奇棋牌。
  “王炸!哈哈,我又贏了!”清虚子將两张牌往桌上豪迈一拍,笑得鬍子都在抖。
  “不算不算!”玄机子耍赖,
  “你偷看我牌了!”
  “放屁!”
  清虚子一拍石桌嗡嗡作响。
  “老夫堂堂炼虚巔峰,打个牌还需要偷看?这是直觉!剑仙的直觉懂不懂!”
  “直觉个屁!”
  玄机子脸红脖子粗,指著清虚子的袖口。
  “你袖子里藏了张3!刚才我就少了一张!”
  “那是老夫刚才吃烧饼掉进去的!”
  “你家烧饼长得像3?”
  “胡闹!那是芝麻排列的巧合!”
  “....”
  四个加起来好几千岁的老头,为了几张纸牌,擼胳膊挽袖子,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就在这时,
  “掌门!掌门!”
  “大事不好了!天苍报社那边...”
  清虚子动作一顿,手里还捏著两张牌。
  他转头,眉头倒竖,杀气腾腾。
  “怎么?”
  “他们不肯赔钱?”
  “不仅污我清白,还想赖帐?”
  “我看这报社是不想开了!”
  “剑来!”
  一声轻喝。
  后山剑阁震动,一道流光就要衝天而起。
  “不...不是啊掌门!”
  弟子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清虚子的大腿。
  “没赖帐!他们认了!”
  “那为何大惊小怪?”
  清虚子皱眉,挥手散去剑气。
  弟子喘著粗气,一脸哭丧。
  “就是因为认得太快了...”
  “陆师兄...陆师兄他成报社社长了!”
  “?”
  清虚子愣住。
  玄机子、青阳子几人也停下了撕扯,面面相覷。
  “社长?”
  “把人家打服了,然后把位置抢了?”青阳子试探著问。
  “不愧是陆师侄,有我当年的风范。”清尘子点头讚许。
  “不是抢的...”
  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神情复杂。
  “听说是那白鹤社长哭著求著让他当的。”
  “而且陆师兄开通了个『答疑专栏』,说是只要送书就能提问。”
  “现在那个专栏...卖爆了。”
  清虚子鬆了口气,重新坐回摇椅上,端起茶杯。
  “卖爆了是好事啊,说明我徒儿有出息。”
  “咱们蜀山也能跟著沾光,以后名声更响亮。”
  他抿了一口茶,悠哉游哉。
  “这算什么大事不好了?大惊小怪,罚你...”
  “可是掌门,”
  弟子打断了他,声音颤抖,手指指向山门方向。
  “那些提问的人,支付的报酬...都是书。”
  “陆师兄说他还没回山,没地方放。”
  “让直接寄到咱们蜀山来。”
  清虚子手一抖。
  茶水洒了一裤襠。
  “书?”
  “有多少?”
  弟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身后的视野。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天际传来。
  眾人齐齐抬头。
  只见蜀山护山大阵之外,天光骤暗。
  不是乌云。
  是船。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飞舟,如同蝗虫过境,悬停在蜀山山门之上。
  每一艘飞舟上,都掛著横幅。
  【天苍快递,使命必达】
  【顺风鏢局,书香万里】
  【中通商会,专送秘籍】
  下一刻。
  飞舟底舱大开。
  “哗啦啦——”
  如瀑布,如山崩。
  无数书籍、捲轴、玉简、石板、兽皮,从天而降。
  “这箱是东海龙宫问『如何治疗老寒腿』的报酬!《龙族秘史》三千卷!”
  “这箱是南疆蛊王问『本命蛊不孕不育咋办』的诊金!《万蛊图录》五百箱!”
  “这箱是散修盟问『金丹怎么碎丹成婴』的学费!各派功法残篇八万册!”
  “卸货!快卸货!后面还有一万艘船等著进港呢!”
  伴隨著快递修士的嘶吼声。
  书雨倾盆。
  蜀山那座气势恢宏、屹立万年的白玉山门...
  没了。
  被埋了。
  书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瞬间淹没了山门广场,漫过了迎客松,直逼半山腰的演武场。
  清虚子:“....”
  玄机子:“....”
  青阳子:“....”
  “这...”
  清尘子咽了口唾沫,看著那还在不断倾泻的书山书海。
  “师兄,这...放哪?”
  蜀山的藏经阁,也就是个三层小楼。
  这架势,怕是把周围十万大山填平了都够呛。
  清虚子呆滯许久。
  猛地跳了起来。
  “快!快开启护山大阵!”
  “不是防敌!是防书!”
  “再不防,我们要被活埋了!”
  “陆觉!你个逆徒!”
  清虚子对著天空,发出了一声悲愤的怒吼。
  “你是把整个修仙界的书都搬空了吗!”
  “拿蜀山当仓库是吧!”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一处风景秀丽的雨幕水乡。
  陆觉正坐在一艘乌篷船头,手里捧著一卷刚买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陆小溪趴在船沿,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水里的游鱼。
  小黑蛇盘在船顶晒太阳。
  “哥哥,我们不回蜀山吗?”
  陆小溪回头,眨著大眼睛问。
  陆觉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不急。”
  “让快递飞一会儿。”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正好,让师父他们也多读读书。”
  “省得天天打牌,不务正业。”
  “哦。”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陆觉合上书,看向前方烟雨朦朧的河岸,
  “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