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打算上去一趟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尘土飞扬。
  三个老道士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清虚子手里还拎著把沾泥的铁铲,显然刚从后山扩建的地窖爬出来。
  身后跟著同样灰头土脸的清尘子,还有还没来得及换下紫金道袍、一脸汗水的清归子。
  “徒儿!且慢!”
  清虚子把铁铲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一颤。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神色少见的严肃。
  “凡间帝王、世家大族,这些都好说。”
  “大不了让这这只猴子再去那个什么国都门口蹲两天,或者让萧问天带兵去遛两圈,总能让他们闭嘴。”
  清虚子指了指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穹。
  “麻烦的是上面。”
  “仙神。”
  清归子在一旁猛点头,接过话茬:
  “没错。虽然路断了,他们下不来真身。”
  “但別忘了,神山那个老……咳,那个前辈能收到天言。”
  “这说明上面说不准还有后手。”
  “託梦、显圣、降下神諭,甚至是操控凡间傀儡。”
  清尘子嘆了口气,抱著拂尘,面露忧色。
  “凡人修仙,是逆天而行,更是动了他们的蛋糕。”
  “以前凡人要长生,得求神拜佛,得信点什么。”
  “现在你让人人都能靠锄地、吃饭修成长生。”
  “那还要神仙做什么?”
  “神像没人拜了,香火断了。”
  “他们能答应?”
  “两界大阵虽然强,但若是上面那帮傢伙急眼了,联手搞点阴招,比如降下瘟疫、天灾,或者是乱了四季时序。”
  “这凡人新法,还没练成,人就先死绝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太子抱紧了怀里的书,脸色发白。
  萧问天也不嚷嚷著造反了,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紧锁。
  猴子把金箍棒掏出来,对著天呲牙。
  “怕个球。”
  “敢来阴的,俺就闹天宫!”
  陆觉摆了摆手,示意猴子稍安勿躁。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师父说得对。”
  “確实是个麻烦。”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首先,光有书不行。”
  “得有个样板。”
  陆觉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这烟火气修炼法,需要一个活生生的、无可辩驳的成功案例。”
  “不是我爹,也不是小妹。”
  “他们离我太近,沾了我的因果,说服力不够。”
  “需要一个凡人,练了这法子,將天上的修士给揍趴下。”
  “让天下人都看到,这路,通。”
  “其二。”
  陆觉停下脚步,抬头。
  目光穿过院墙,穿过蜀山的云海,仿佛穿透了这九洲与东土的万里山河。
  “所谓的阻力。”
  “书院的规矩,皇族的权柄,士族的利益,还有天上那群靠香火吃饭的神仙。”
  “之所以敢拦,是因为他们觉得规矩还在他们手里。”
  “他们觉得世间自然如此,天道一开始的世界就是如此,往后也是如此。”
  陆觉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既然他们不答应。”
  “那我就让他们答应。”
  他转身,向著院外走去。
  “先生去哪?”太子下意识问道。
  “去看看。”
  陆觉走到悬崖边。
  负手而立。
  衣衫猎猎。
  他看著脚下的芸芸眾生,看著远处的皇城宫闕,最后,抬眼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苍穹。
  “我看一眼。”
  “看一眼这天上人间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嗡——
  陆觉的双眼之中,似有混沌翻涌。
  那一刻。
  整个蜀山,乃至整个九洲东土,风停了。
  云止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视线,从头顶扫过。
  不带威压,不带杀气。
  却像是把这天地万物的底裤都给看穿了。
  陆觉看向东土大庆的皇宫。
  看了一眼那张龙椅。
  “椅子做高了。”
  “锯短三寸,既然要推行新法,坐那么高,看不清地里的庄稼。”
  言出法隨。
  远在万里的东土皇宫,正在上朝的老皇帝忽然觉得屁股底下一沉。
  咔嚓一声。
  龙椅腿断了一截,变得和太师椅一般高。
  陆觉又看向位於九洲远在北域、
  那座號称天下文脉之首的应天书院。
  看了一眼那块“万世师表”的牌匾。
  “字写歪了。”
  “有教无类,方为师表。”
  “若是只教权贵,不教黎民,这牌匾,不要也罢。”
  轰——
  书院门口,那块掛了千年的金字招牌,
  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缝。
  正中间的师字忽然一变,成了无字。
  看著滑稽,却透著一股讽刺。
  最后。
  陆觉抬起头。
  看向九天之上。
  那里隱约有金光闪烁,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下界。
  陆觉看著他们。
  平静地说道:
  “看什么看?”
  “都闭眼。”
  “既然下不来,那就老老实实待著。”
  “谁敢乱伸爪子。”
  “我就顺著爪子,把你们拽下来,填那新开的茅坑。”
  天上,金光骤灭。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却只敢在云层里闷响,硬是一道雷都没敢劈下来。
  陆觉收回目光。
  揉了揉眼睛。
  “好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早已目瞪口呆的眾人。
  “现在的阻力,应该小点了。”
  “王爷、太子,都去办学吧。”
  “若还有人不答应。”
  陆觉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让他们来找我。”
  太子抱著那一摞手稿,紧了紧怀里的礼剑,神色有些迟疑。
  “那先生您往后会在何处?”
  两界虽合,但这烂摊子大得很。
  没了先生坐镇,他总觉得心里没底,像是刚断奶的孩子。
  毕竟陆觉不可能一直待在蜀山。
  “不妨事。”
  陆觉放下空了的茶盏。
  “青云门的传送阵,我看了一眼,顺手连成了网。”
  “再加上灵石通讯的信號覆盖。”
  他指了指太子腰间的传讯玉简。
  “只要不是掉进时空裂缝,哪里都能找到我。”
  他抬眼看天,目光穿透了重重云靄。
  “我打算上去一趟,看看仙看看神,也看看天道到底何谓。”
  太子鬆了口气,刚想点头。
  却见陆觉並未看他,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越过蜀山的云海,直直地投向那九天之上。
  那里风平浪静,云层极厚。
  “事情办完了,书也看完了。”
  陆觉负手而立,衣衫猎猎。
  “我打算上去一趟。”
  “上去?”
  清虚子正在扣指甲里的泥,闻言手一抖,差点戳到肉。
  “你是说……”
  “嗯。”
  陆觉指了指头顶。
  “去看看那些坐在云端上的仙,看看那些受了三千年香火的神。”
  “顺便问问。”
  陆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要去邻居家串门问个路。
  “看看这所谓的『天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