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破庙,捡个弟弟
  “轰隆!!”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將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紧接著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瓢泼大雨像是天河决了口,疯狂地倾泻而下。
  苏念慈抱著怀里用油纸包好的腊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路上奔跑,雨水混合著泥浆,让她狼狈不堪。
  那座破庙,看著不远,走起来却异常艰难。
  等她终於连滚带爬地衝进破庙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乾的了,冰冷的雨水顺著头髮丝、衣角往下淌,冻得她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阿嚏!”
  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这具身体本就高烧未退,底子虚得很,现在又淋了这么一场大雨,要是再病倒,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顾不上休息,赶紧找了个稍微乾爽的角落,脱下湿透了的外套,用力拧乾,然后將贴身藏著的帆布包和那块宝贝腊肉拿了出来,仔细检查。
  还好,帆布包外层湿了,但里面的照片和信件因为贴身放著,只是有些潮,没有大碍。而那块用油纸包著的腊肉,更是完好无损。
  苏念慈鬆了口气,这可是她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她靠著一根还算完整的廊柱坐下,一边用已经没有多少温度的身体去捂干那件湿衣服,一边警惕地打量著这座破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得看不出原貌,只剩下一个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基座。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雨水从洞口灌进来,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腐木和霉菌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虽然破败,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苏念慈紧了紧身上半干不湿的衣服,从怀里掏出之前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啃著。
  冰冷干硬的窝窝头拉扯著喉咙,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全部吃了下去。
  她需要能量,需要热量来对抗这该死的寒冷和即將復发的疾病。
  “轰隆——咔嚓!”
  一道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嚇得苏念慈浑身一抖。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电光照耀下,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大殿最阴暗的角落里,那堆坍塌的佛像和烂木头后面,动了一下!
  苏念慈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还有別人!
  是人?还是野兽?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下意识地摸向了地上的一块尖锐的碎瓦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角落,连呼吸都屏住了。
  雨声、风声、雷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末日交响。
  破庙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慈和那个未知的“东西”僵持著,谁也没有先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从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轮廓来看,体型不大,不像是熊瞎子之类的大型野兽。但山里的野狼、野狗,对她同样是致命的威胁。
  又或者……是人?
  是跟她一样进来躲雨的,还是……更坏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苏念慈快要忍不住,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那个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呜咽。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虚弱。
  苏念慈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一个孩子?
  她的警惕心没有丝毫放鬆,但心底最深处属於医生的那根弦,却被轻轻拨动了。
  她握紧手里的瓦片,一点一点地,朝著那个角落挪了过去。
  越是靠近,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不正常的体温就越是清晰。
  终於,她挪到了那堆杂物旁。
  借著偶尔闪过的电光,她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那是一个比她还要小上一些的男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蜷缩在最角落的地方。
  他身上穿著的衣服虽然也破烂不堪,但从料子上能看出,曾经应该很是不错。只是此刻,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
  是个孩子,一个发著高烧、受了伤,並且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的孩子。
  苏念慈下意识地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滚烫!
  这温度,起码在四十度以上!再这么烧下去,就算不烧死,脑子也得烧坏!
  她立刻切换到了医生的模式,开始快速检查男孩的身体。
  除了高烧,他的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在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肿胀,明显是严重感染了。
  看伤口的形状,不像是摔伤,倒像是……被什么野兽咬的?
  苏念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孩子的状况,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
  高烧、外伤、严重感染、脱水……任何一样,都足以要了一个成年人的命,更何况是一个三四岁的幼儿。
  救,还是不救?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自身难保,带著这么一个重伤的拖油瓶,无疑是自寻死路。她没有药,没有食物,甚至连一个安稳的住所都没有。
  她应该立刻离开,离他远远的,就当从没见过。
  可是……
  看著男孩那张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听著他无意识发出的痛苦呻吟,苏念慈那颗包裹在层层冰冷之下的心臟,还是不可抑制地软了一下。
  前世,她是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
  这一世,她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孤女。
  可眼前的这个男孩,又何尝不是呢?
  同病相怜。
  “唉……”
  最终,苏念慈在心里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可以对王桂香那样的恶人狠下杀手,却做不到对一个濒死的孩子见死不救。
  这是她作为“人”的底线,也是作为“医生”的底线。
  “算你命大,遇上了我。”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將手里的碎瓦片丟到一边,开始思考该如何施救。
  就在这时,那一直昏迷著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身边有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受惊的野兽一般的警惕、恐惧和……绝望。
  他看著苏念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挣扎著想要往后躲,却因为虚弱和疼痛,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会说话?还是不敢说话?
  苏念慈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这个孩子,到底经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