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既然確定了,就签字。”秦青在马大脚的表格上勾了“工作岗位”,递过去让她按手印。
  马大脚蘸了红泥按下去,心里头那个得意劲儿,恨不得当场哼个小调。
  陈桂兰,你以为当著大伙儿的面说选铺面,我就会跟著上套?想得美!我马桂芳在这家属院住了多少年,啥风浪没见过?你越是大张旗鼓地选铺面,我就越不选。
  铁饭碗拿到手,回头找个门路往外头一转让,那价钱可比现钱高多了。听说镇上有人专门收这种岗位指標,一个正式工名额能卖到四百多块。
  这才叫真聪明。
  马大脚按完手印,故意慢悠悠地从陈桂兰身边走过,冲她冷哼一声,迈步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走到打穀场那棵老榕树底下的时候,树荫里坐著三四个军嫂在纳凉。
  几个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手里摇著蒲扇,说得正热闹。
  马大脚原本没打算停,脚步迈过去的当口,耳朵尖尖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陈婶子那个海鲜酱……”
  她的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步子。
  “……我娘家嫂子从羊城打电话到值班室,专门托我帮她买两罐。她说市百货大楼那边,陈婶子的金沙海鲜酱上了柜檯,根本不够卖。”
  马大脚心里一动,这么好卖。
  她身体也恢復了,这次肯定能成功的。
  旁边一个年轻军嫂还在继续说:“真的假的?海鲜酱虽然好吃,但羊城人吃过的好东西还少吗?一罐酱能有那么抢手?”
  “骗你干啥?我娘家嫂子说,她在家自个儿也琢磨过,买了虾皮鱼乾什么的照猫画虎熬了一锅,別说那个味了,光是顏色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陈婶子那酱,红亮亮的,一开盖子香味能飘半条街。她熬出来那个,黑乎乎一坨,她自己都嫌弃。”
  几个军嫂笑成一团。
  孙嫂子摇著蒲扇又补了一句:“人家那是真本事,祖传的手艺,想学都学不来。家属院也有人跟著学,都是丑人多作怪。”
  这是在说她?
  马大脚从树荫后头窜出来,两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你说谁丑人多作怪!你全家都是丑人多作怪!”
  小孙媳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了一跳。
  “哟,马大婶,您这病大好了?耳朵倒挺好使,隔著大老远就听见我们说话了?”小孙媳妇不紧不慢地摇著扇子,“不过您这耳朵好使,脑子怎么不转弯呢?我们姐妹几个閒聊,连个名姓都没提,您这怎么上赶著捡骂呢?”
  马大脚指著小孙媳妇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別以为我没听见,你们就是在排揎我……“
  两人谁也不让,叉著腰对骂了半小时。
  马大脚没討著好,回去后越想越气。
  马大脚从人群散场的地方一路走回自家院子,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钱。
  这些人捧高踩低,不就是因为陈桂兰用海鲜酱赚了大钱吗?
  她要是偷师成功,不知道她们什么嘴脸。
  马大脚坐在灶台边上发了半天呆,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了院墙根底下那片野草上。
  入夏以来雨水足,墙根阴面潮湿,一茬茬杂草长得旺盛。其中有几棵叶片肥厚、边缘带锯齿的野草,在一堆杂草里格外扎眼。
  第一次失败,是因为草放多了,药性太猛。后来少放了几片,味道虽然不对,但至少不苦不涩了。说明方向是对的,只是分量还没拿捏准。
  “这次重新换个方法熬,慢慢试。肯定能成功!”
  她蹲下身,拔了几棵滑肠草到院子里清洗。
  刚清洗两棵,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马大脚手一顿,警觉地抬起头,就看见院墙上方冒出来半个脑袋。
  潘小梅扒著墙头,两只眼睛跟做贼似的往院子里溜。
  “马……马姐,你这洗什么呢。”
  马大脚反应极快,抄起旁边扣著的锅盖,把搪瓷盆里的滑肠草严严实实盖住了。
  “潘小梅!你大白天扒人家院墙,你要干啥?”马大脚腾地站起来,叉著腰就开骂,“偷看我院子里的东西,你眼珠子长在脚后跟上了。你给我下去!”
  马大脚也不確定刚才潘小梅有没有偷看到,拿扫把赶她。
  潘小梅訕訕地缩回脖子,骂骂咧咧从墙头上滑下去。
  “不就是洗个滑肠草吗?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值得藏著掖著的。有毛病,哼!”
  马大脚见潘小梅走了,確定她没有偷看到,这才鬆了口气。
  这可是陈桂兰的独家秘方,差点就被潘小梅那个婆子偷学了。
  马大脚三下五除二洗乾净草,拿进灶房又开始熬酱。
  只是这次她又双叒叕拉肚子了。
  王凤英跟著陈桂兰回去的路上,还在回味刚才嫂子的威风。
  大院里那些军嫂,大嫂一发话,竟然二话不说跟著改主意。
  这威望,別说村里的老支书,就是镇长来了也比不上。
  “嫂子。”王凤英紧赶两步凑到跟前,“刚才你往那桌前一站,真叫一个气派!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把场子镇得这么稳当。那些家属,全指望著你拿主意呢。”
  陈桂兰偏过头笑著道:“大傢伙那是信我,平日里处出来的交情。”
  “凤英妹子,这你可说对了。你大嫂在我们家属院,那是这个!”李春花竖起大拇指,“从养海鸭到做海鲜酱,桂兰的能力和眼光,大家有目共睹。她们都知道桂兰姐的厉害,想著跟著桂兰姐吃肉喝汤。”
  ”那她们还挺有眼光的,我嫂子確实很厉害。“王凤英得意地赞同,带著一股骄傲。
  刚拐进家属院的石板巷子,迎面碰上两个军嫂,一个提著个搪瓷缸子,一个端著个白瓷碗,正从陈家院子方向走出来。
  “陈婶子回来了!”走前头的是后勤处刘参谋的媳妇张大姐,搪瓷缸子里装著满满一缸红亮亮的海鲜酱,小心翼翼地端著,生怕洒了。
  “婶子,你这酱太抢手了,我来了两趟才买著。上回来秀莲说刚好卖完了,让我今天再来。”后头那个是通信连小赵的媳妇,碗里也盛了大半碗,嘴角掛著笑。
  陈桂兰把竹筐往院墙边一搁,笑著答:“张姐,你要是吃得好,下回提前跟秀莲说一声,我给你留著。”
  “那可说好了啊!我家老刘天天拿这酱拌饭,一顿能多吃两碗。”张大姐说著,低头看了一眼搪瓷缸子里的酱,满意地点头,“两毛一勺,值!外头买不著这味儿。”
  小赵媳妇也连声附和:“可不是嘛,我娘家嫂子从羊城来信,说百货大楼那边卖两块五一罐,还经常断货。咱们能在婶子这儿买散酱,便宜一大截,是咱家属院的福气。”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
  陆续又有几个人端著酱从陈桂兰家离开。
  王凤英看在眼里,忍不住问:“嫂子,她们就这么上门来买?你都不用出去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