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政治思维
  第142章 政治思维
  今天的长安非常热闹,大部分都是因为琉璃拍卖引起的。
  当然,和临近新年也有关係。
  大家心情普遍不错,也有閒暇来关注八卦。
  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著琉璃楼传出什么惊天大新闻。
  事情的发展,也確实没有让他们失望。
  第一个重大新闻就是,玄玉真人出关,受到了信徒的欢迎。
  在高层眼里,陈玄玉出关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
  但在百姓看来,这事儿就很正常了。
  毕竟琉璃是他给皇家的聘礼,第一次售卖琉璃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都得来看看。
  很多人开始八卦,认为他可能后悔了云云。
  也有很多人反对,玄玉真人如此聪明,做事情之前肯定考虑清楚了。
  怎么会后悔。
  他过来,纯粹是关心。
  也有人觉得,玄玉真人是神仙子弟,什么宝贝没见过?岂会稀罕一个琉璃?
  还有人觉得,玄玉真人德高望重,视金钱名利如粪土————
  就在大家八卦的时候,真正的惊天大新闻毫无徵兆的爆出。
  滎阳郑氏郑斐章辱骂皇室,被玄玉真人当场拿下投入大理寺狱。
  在有心人的刻意散布下,这个消息很快就传扬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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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朝野一片譁然。
  是的,不只是百姓不敢相信,朝堂诸公也同样不敢相信。
  那可是荧阳郑氏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抓。
  而且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辱骂皇室?
  还是在长安城骂皇室。
  这太愚蠢了。
  不符合大家对士族的想像。
  那可是士族,应该是极聪明才对,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但陈玄玉已经决意提前和士族走向对立,手段堪称激烈。
  他特意下令,让押解郑斐章的禁军,路上走慢一点。
  虽然没有穿囚父、带枷锁,可也形成了事实上的游街。
  无数人看到了他们狼狈的模样。
  通过这些人的口,郑斐章一行人被抓的事情,很快就传扬开来。
  两两印证,大家终於相信了此事。
  事情是真的。
  然后民间顿时就热闹起来,这个瓜大啊,可以吃好久了。
  朝中诸公就不一样了,纷纷去打探具体情况。
  大理寺卿是一个叫郎颖的七十三岁老人家,名门之后,也是大唐的功臣。
  曾经替大唐招抚山东,被竇建德俘虏,各种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
  后侥倖逃回,更是备受信任。
  李世民发动兵变之后,很多关键位置的人选都被更换,却没有动他。
  足见对这位老人家的尊重。
  当然,之所以不动他还有个原因,老人家年龄確实大了。
  也管不了太多事儿了。
  让他在那个位置上坐著,既能安抚人心,也是给老人家留个体面。
  其实真正做事儿的,是他安排的大理寺少卿戴胄。
  郎颖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从来都不爭不抢,就等著退休了。
  这天正优哉游哉的品茶,突然听说禁军押过来几个犯人,身份是荧阳郑氏。
  顿时给老人家嚇的茶杯都失手摔破了。
  然后连忙询问:“那郑————郑斐章所犯何罪?”
  属下匯报导:“辱骂皇室,玄玉真人亲自下令將其抓捕,並且————”
  郎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並且什么?”
  那属下小心的道:“玄玉真人给您捎了个话,这郑斐章是白身,还是重犯。”
  后面的话不用说,意思大家都懂。
  白身还是重犯,那就要投入环境最差的监牢,不能给任何照顾。
  可要真是这么做了,郑家还不得把他给骂死。
  郎颖只感觉压力巨大,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几名属下將他放在椅子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往脸上撒凉水,可老头始终没有醒。
  这会儿大家也都慌了,別给老人家嚇死了。
  连忙去喊医师。
  刚出门就看到戴胄。
  戴胄好奇的道:“你这急匆匆的去做什么?”
  那属下连忙將郎颖晕倒的事情说了一下。
  戴胄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
  郎颖什么事情没经歷过?
  在竇建德的威胁面前都毫无惧色,岂会被郑氏的名头给嚇唬住?
  都是演戏给別人看罢了。
  郎颖已经表態,戴胄再去找他已经没有意义,於是转身就走。
  那属下有些错愕,连忙问道:“戴少卿,郎正卿那里————”
  戴胄头都没回,只是嘴上说道:“郎正卿身体有恙,將他送回家中好生修养吧。”
  闻言,那属下心中也鬆了口气,连忙道:“喏。”
  能在大理寺站稳脚的,没几个人是真蠢人。
  一开始大家还没琢磨过来,此时见戴胄的態度,哪还不明白是咋回事儿。
  这位老正卿装晕避难呢。
  戴胄这会儿要是进去,反倒不好处理,索性直接就离开了。
  其实他转身离开,也是一种表態。
  你装晕避难的事儿我知道了,且同意了。
  但既然你做出这个决定,那就称病回家,別再插手大理寺的事情了。
  屋內,听到戴胄离开时说的话,郎颖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也颇为苦涩。
  他不是那种尸位素餐之人。
  当年也曾立志上报君恩,下抚黎民。
  为了心中道义,连竇建德的屠刀都毫不畏惧。
  但经歷这么多事情,他的心態已然发生转变。
  什么雄心壮志、远大理想,都没有家小重要。
  这会儿他只想平安退休,给自己留个体面,给子孙留一些人情。
  之后下属找来一个肩舆,將他护送回家。
  作为大理寺真正的话事人,戴胄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且也收到了陈玄玉的警告。
  对此他心情也非常复杂。
  戴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说是寒门都有些勉强。
  唯一可说道的地方,就是家里世代为官,小官。
  连县一级的主官都很少有,基本都是县丞、县尉一类的佐官。
  戴胄本人是隋朝时期靠著科举明经入仕,从而获得重用,直接去了中枢任职。
  靠著个人能力快速获得升迁。
  然后乱世到来,他辗转投效多人,最后加入秦王府,成为李世民心腹。
  因精通律法,且为人刚正,李世民任命他为大理寺少卿。
  说是少卿,其实就是来夺权的。
  郎颖的配合,让他夺权之举变得顺利。
  所以他对郎颖这个正卿,还是很感激的。
  也正是因此,他才没有揭穿郎颖,並同意了对方置身事外。
  换个人试试。
  哪怕只是个傀儡,既然做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来了,该背锅也一样少不了。
  现在郎颖成功置身事外,就轮到戴胄发愁了。
  他也同样得罪不起五姓七望,最关键的是,他摸不清楚上面是何想法。
  到了他这个级別,是不太可能由著性子来做事的。
  必须得有政治思维。
  说白了,要考虑上面的意思,要顾虑社会影响等等。
  不懂得考虑这些的人,坐到这个位置上,坏事的概率比成事的概率更大。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这可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荧阳郑氏,还是主脉的人。
  影响太大了。
  如果朝廷决议要收拾士族,那他很乐意依法办公。
  毕竟他的一切是李世民给的,只有跟著李世民一条道走到黑。
  况且,依法办公也是他的信条。
  所以他不怕得罪五姓七望,怕的是上面要轻拿轻放。
  他这边把郑斐章关进环境最差的监牢。
  就变成了,既不能体会上心,又將郑氏给得罪惨了。
  可以说里外不是人。
  陈玄玉敢肆意妄为”,那是他有这个资本。
  就现在的情况,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一大群人给他收拾残局。
  可自己没有人收拾残局啊。
  戴家人丁稀少,兄弟俩算上子侄辈,也就七八口人。
  他戴胄就是他们家最大的靠山。
  自己出了事儿,那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还有一重原因,他摸不清陈玄玉的打算。
  根据那些人的描述,陈玄玉怎么看都是故意挑衅郑氏。
  否则他完全可以用別的办法,来调解抢座位的事情。
  郑斐章就算再傲慢,也不敢当面驳陈玄玉的面子。
  可陈玄玉並没有这么做,起手就给郑斐章来了个下不来台。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陈玄玉一番操作,郑斐章也不会失言对皇室不敬。
  那么问题来了。
  陈玄玉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可是天下第一智者,最擅长布局。
  他毫无缘由的激怒郑斐章,不可能毫无缘由。
  是单纯看郑斐章不舒服,还是为了针对郑氏?
  还是说,他在执行皇帝的意志?
  自己现在无视他的警告,將郑斐章投入普通牢房,会不会触怒对方?
  一时间,无数想法涌出,戴胄头都要炸裂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宫里匯报此事。
  这么大的事情,去见见皇帝探探口风,可以说是最常规的手法。
  但走到一半,一阵冷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不对,不能去皇宫。
  皇室被侮辱,自己身为大理寺少卿,必须要维护皇家威严。
  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如果这会儿自己去找皇帝,要怎么说?
  等待皇帝指示?
  那你这大理寺少卿要之何用?
  而且这么做,也会陷皇帝於尷尬处境。
  对方是五姓七望,皇帝是处置还是不处置?
  不处置,皇家威严何在?
  处置,就相当於是和五姓七望正面撕破脸,一点迂迴的余地都不留。
  目前的国家局势,明显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如果现在自己去见了皇帝,那基本就意味著仕途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擦了擦被惊出的冷汗。
  还好自己及时醒悟,否则就真完了。
  顺著刚才的思路往下想。
  最好的办法就是,下面的人把事情办了,皇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五姓七望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郑斐章確实辱骂皇室了,死了也是活该。
  人都死了,你们郑家还想做什么?
  让皇帝给你们道歉?还是处置秉公办理的忠臣?
  皇帝不但不会处置,还要奖赏此人,以后还会重点培养。
  可这么做,对於操办此事的臣子来说,就相当於是將郑氏乃至士族,给得罪死了。
  说不定,还不等皇帝重用自己,就先辈士族给报復了。
  所以,这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不过————
  戴胄脸上却浮出一抹兴奋。
  玄武门之变,因为他是文官没有参与进来,错过了。
  也错过了从龙之功。
  虽然作为秦王府老人,他依然获得了重用。
  可是和参与玄武门之变的人比起来,自己总是差了一层的。
  现在,机会来了。
  我要为皇家为陛下,和士族站在对立面。
  至於士族的报復。
  呵————
  我家算上我哥我女儿我侄子,也就七八口人,全都生活在长安。
  有种你们士族就来长安把我们全都杀了。
  至於栽赃嫁祸,让人弹劾我————
  只要此事办成,我马上就会成为皇帝心腹,和兵变功臣同一级別。
  你们那点小手段不但不会起作用,反而会让皇帝更加信任重用我。
  况且,还有玄玉真人呢。
  他才是一切的起因。
  自己帮了他,遇到困难他会袖手旁观?
  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和他搞好关係,以后朝中更好做事。
  想到这里,戴胄就兴奋起来。
  甚至想大喊一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之后他返回大理寺,直接去了大理狱。
  此时大理寺狱的氛围很是尷尬。
  郑斐章等人態度倨傲,完全没把那些官吏放在眼里。
  而这些官吏也都忌惮张氏的名声,不敢有任何不敬。
  换成平日里,这种有身份的囚徒,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可郑斐章辱骂皇室,玄玉真人亲自交代要严办,谁也不敢优待几人。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上峰一直没有出现。
  听说正卿直接就嚇晕过去,被抬回家治疗了。
  少卿平时到时雷厉风行,刚正不阿,可今天直到现在也没出现。
  两个能做主的不出现,他们这些小官小吏能怎么办?
  只能先將几人搁在一边,等待上边的命令。
  官吏们的態度,让郑斐章等人,重新找回了五姓七望的傲气。
  心中的恐慌也基本消失。
  我到要看看,你们准备怎么收场。
  就在这是,戴胄走了进来。
  一眾官吏连忙围了上来。
  郑斐章几人只是轻蔑的看了一眼,然后坐等对方上前討好。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戴胄並未理会他们,而是问旁边的管理道:“人犯所犯何罪?可有官身?”
  听到这句话,郑斐章几人心中一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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