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裴矩的野望(新年快乐)
  第144章 裴矩的野望(新年快乐)
  “多少?”魏徵惊讶地道。
  直到僕从一再確定无误,他才敢相信这个数字。
  可相信归相信,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一百三十万两黄金,七百八十万緡钱。
  相当於大唐岁入的两倍多。
  有了这笔钱,朝廷可以多做许多事情。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立即起身就要往宫里去。
  至於郑斐章————谁是郑斐章?
  只是刚走出房门,他就又停住了。
  想了想,吩咐道:“去打听一下裴尚书有何动静。”
  房府、杜府、薛府、宇文家、萧府、陈府————
  类似的画面在各家上演。
  所有人都震惊於这一笔庞大的资金。
  然后让人去盯著裴尚书。
  如萧璃、陈叔达这样的老资格,更是直接派人去裴府通气儿。
  该行动了。
  裴尚书就是户部尚书裴矩,今年已经七十七岁高龄。
  这位也是歷经数朝,有功有过,毁誉参半。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具有极强的政治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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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政变成功后,就任命其为户部尚书。
  这个任命,本意和郎颖的大理寺卿是一个意思。
  找几个老臣充当门面,安抚人心,实际负责事务的是配备的副手。
  但裴矩和郎颖不同,他似乎雄心不老,上任后尽职尽责,提出了不少好政策。
  关键他精通典制,在新朝礼法的制定上,做出了巨大贡献。
  从而受到李世民的重视,成为了真正的户部尚书。
  户部就是朝廷的大管家。
  不称职的户部尚书,既不能为国库创收,也看不住国库里的钱財。
  一般的户部尚书,能做到量入为出。
  优秀的户部尚书,不光能把钱花在刀刃上,关键是能帮国库搞钱。
  现在国库空的能饿死老鼠,而皇帝手中多了一大笔钱。
  就到了户部尚书发挥的时候。
  说白了,问皇帝要钱。
  能要的过来,就是朝廷的大管家。
  要不来,就是路边一条。
  当然,大家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到时候都会帮腔的。
  可这第一枪必须你户部尚书来打。
  但裴矩的为人————考虑到隋煬帝时期他的所作所为,群臣实在有些信不过他。
  所以才会去监督甚至催促他行动。
  裴矩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立即喊来儿子裴宣机:“替我写一封奏疏,问皇帝要钱。”
  裴宣机担忧地道:“这————您决定了?”
  裴矩自然知道儿子是怎么想的,说道:“我非贤臣,不能为道义赴死。”
  “然遇到明君也愿为一能臣。”
  “今上乃英明之君也,能容异己之言。”
  “我自当尽力任事,为国为民分忧,也为我自己挽回一些声誉。”
  闻言,裴宣机不再说什么,提起笔就开始写。
  臣户部尚书矩,诚惶诚恐,顿首再拜言:
  伏惟圣德,泽被苍生。
  陛下履仁俭以先六合,捐珠玉而贱金帛————
  开头就是对李世民的一番吹捧,然后话锋一转就谈起了朝廷目前的困难。
  国库没钱,百姓也需要賑济,军队需要整顿,还要防备突厥等等。
  总之就是八个字:国用孔亟,如焚如灼。
  然后又是引经据典。
  昔汉文帝罢露台以养民,府库充溢;隋煬帝竭四海奉一人,身死国灭。
  接著就聊起陈玄玉的聘礼以及琉璃拍卖。
  虽然琉璃是公主的聘礼,可目前乃陛下掌管。
  且玄玉真人德高望重云云,长乐公主兰质蕙心等等。
  他们必然也愿意出这个钱的。
  夸长乐公主那一段,是裴矩的意思。
  老人家完全不要面子了,把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夸的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裴宣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但考虑到自家父亲的性格,也只能硬著头皮往下写。
  再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要求了。
  伏乞暂开小库,赐钱五百万緡使:
  河工荷,歌天子和气之曲。
  军士解甲,无菜色腹誹之怨。
  最后就是总结语:社稷为公,圣心即天。
  王者以天下为家,何物非陛下所有?
  今剖分公私,譬如以左藏济右藏,唯移篋笥间尔。
  然天下闻陛下拨私奉公,必曰:“吾君散琼林以活我!”
  一封奏疏写的可谓是披肝沥胆、感人至深。
  裴矩非常满意的道:“不错,有我三分功底了。”
  “將来靠这手文章,足以让你在朝堂站稳脚跟了。”
  裴宣机並无喜色,反而羞愧的道:“未能继承阿耶衣钵,让您失望了。”
  裴矩大笑道:“我哪有什么衣钵可继承的。”
  “更何况能成才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学的是哪门学问,反倒在其次。”
  父子又聊了一会儿,裴矩就拿著奏疏前往皇宫求见皇帝。
  他刚出府,相关消息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虽然没有直接沟通,但群臣都篤定他这是去皇宫求覲见皇帝去了。
  对他的这种態度,大家非常满意。
  然后纷纷开始写奏疏。
  ——
  就等著明天早朝为裴矩助阵了。
  且说民间。
  琉璃拍卖了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了出去。
  並迅速盖过了郑斐章被抓的新闻。
  毕竟,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五姓七望。
  正如二十一世纪,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老美有几个顶尖政治家族一样。
  资讯时代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古代社会。
  没有一定身份,是不太可能知道什么是五姓七望的。
  但钱不一样。
  这是所有人都需要的,也是最能动人心的东西。
  一百三十万两黄金,七百八十万緡钱。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笔钱意味著什么呢。
  隨著大唐一统,物价逐渐稳定下来。
  现在城里百姓做工,一个月的薪酬大约在四五百文的样子。
  就按照五百文算。
  一个百姓需要一百三十万年,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而这,只是一场琉璃售卖会的成交价格。
  实在太惊人了。
  那些世家大族和豪商,实在太有钱了。
  但大家討论最多的,还是陈玄玉。
  以前大家只知道琉璃贵,但並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现在有了。
  那是无数个一百三十万两黄金。
  如此宝物,竟然捨得作为聘礼送给长乐公主。
  什么叫视金钱如粪土?
  这就是。
  然后——天下第一败家子,名副其实。
  但陈玄玉老君二弟子的身份,也更加深入人心。
  “普通人哪会捨得把这种宝贝送人。”
  “只有神仙弟子,见惯了仙家宝贝,才能做到如此。”
  “是啊是啊,以后要多去玉仙观上香,多沾一沾仙气儿。”
  “说不定神仙一高兴,下辈子就让我们投个好胎了。”
  也有很多人羡慕长乐公主,命太好了。
  投胎进了皇家不说,还遇到了玄玉真人。
  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德啊。
  且说裴矩,一路上但凡有人群扎堆的地方,基本都在谈论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事情。
  偶遇到的同僚,听说他要去皇宫,也都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然后郑重地说一句:“此事就看裴公您的了。”
  “不过您放心,我们绝不让您孤军奋战。”
  “您先上疏陛下,明日早朝我等自会跟上。”
  裴矩內心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他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李世民和之前三位皇帝的区別。
  隋文帝雄才大略,但其实是个非常刚愎之人。
  这一点在用人方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能用人,却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他提拔了很多大才。
  可一旦这些人通过功劳坐上高位,立即就开始猜忌、提防、打压。
  甚至剷除。
  且性情严苛冷酷,不恤百姓。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义仓。
  前文说过,义仓制度是隋文帝时期施行,丰年百姓额外缴纳一笔粮食归入义仓。
  灾年义仓放粮賑济百姓,平抑粮价。
  然而很快隋文帝就暴露了本性。
  当有地方受灾,地方官员上疏请求打开义仓放粮的时候。
  他却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理由也很直白,粮仓里的粮食有更大用处,不能浪费在贱民身上。
  后面的隋煬帝就更不用提了。
  隋朝两任皇帝,从来没人敢提什么用內帑填补国库的建议。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谁敢提谁就死。
  江山是你杨家的,你自己瞎折腾,我们何必拿命去保?
  这是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也是裴矩自己的內心真实写照。
  等到了大唐建立,李渊的性格比隋朝两位皇帝都要好的多。
  但此人过於情绪化,好的时候特別好,恨的时候那是恨的牙痒痒。
  关键,李渊任人唯亲。
  和他关係好的,直接就能身居高位,且什么建议都能提。
  关係一般的,那最好三思而后行。
  对於这种过於情绪化的君主,裴矩是一万个小心。
  所以武德朝他也只是承旨办事,很少提建议。
  偶尔拿出一些意见,只要李渊不採纳,他也绝不会据理力爭。
  你爱听就听,不听拉倒。
  直到李世民登基。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魏徵获得重用。
  连魏徵这样的人都能容忍並重用,显然新皇是个有容人之量,且能听得进人言的君主。
  大家也开始试探,上疏表达各种建议。
  李世民都一一批覆,给出自己的意见。
  不论最后同不同意,都会对上疏之人进行表扬。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的当好人。
  如果遇到那种特別扯淡的,比如頡利率军打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建议迁都。
  击退頡利后,国库为之一空,又有人提议向百姓加税。
  凡是提出类似建议的,不是被降职就是被罢官。
  大家渐渐也摸到了皇帝的脉搏。
  新皇確实不是那种刚愎自用之人,也能信任臣子。
  只要是为国为民的建议,都会给出正面回应。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朝政提出自己的建议。
  虽然李世民才登基大半年,可在制度建设上的成绩,比武德朝两三年都大。
  裴矩也担心过,李世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隋煬帝。
  可那又如何。
  至少现在的他具有明君之相。
  等他哪天真要是变了,大不了自己再当一次佞臣。
  再说了,自己已经七十七岁,还能活几年?
  又何必再前怕狼后怕虎。
  多为国家做一点事情,稍稍改变一下恶名,给子孙积累一些功德,就足够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是洗不清的。
  道理很简单,他可以解释自己是近墨者黑,被隋煬帝影响才当的佞臣。
  可问题在於,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確实无法改变隋煬帝,但他能辞职不当帮凶吧?
  所以,他之前做过的事情,是洗不清的。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多做几件积极的事情,功过相抵一下。
  裴矩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一改之前的消极態度。
  积极建言献策。
  但他在隋煬帝时期,留给世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仅靠这些小打小闹,並不能真正扭转世人对他的看法。
  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事件,才能证明自己不是纯粹的佞臣,也一样可以做个能臣、贤臣。
  向皇帝的小金库伸手,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大事件。
  琉璃的事情早就传遍天下,一百三十万两黄金的事情传出后,更是烈火烹油。
  只要自己能把这笔钱要回来一部分,谁见了他都得竖起大拇指。
  但这还不够。
  他有更大的野心。
  琉璃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一项长期生意。
  其代表的利润庞大到无法想像。
  现在这笔钱名义上都会被归入內帑。
  如果自己能从皇帝手里抠出一部分份额————
  以后琉璃买卖国库和內帑分帐,哪怕只是三七分,他都会成为群臣中的大英雄。
  以后谁还敢说他是佞臣?
  至少在大唐,他是能臣、良臣。
  说不定还能混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评价。
  对於他裴矩来说,这个身后名已经非常难得了。
  想到这里,裴矩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充满干劲儿。
  只是,等他到了皇城求见的时候。
  內侍只是將他的奏疏接走,却並未放他人进去:“裴尚书请回吧。”
  “陛下正在接见玄玉真人和齐国公,一时半会儿应当是好不了的。”
  “估计到那会儿宫门也要落锁了。”
  “所以陛下让您先回去歇息,您所奏之事明日再议。”
  接见陈玄玉和长孙无忌?
  裴矩並不意外,换成谁都要第一时间接见两位大功臣。
  这会儿就算有再重要的事情,恐怕都不能打断这次会谈。
  换成別人,或许还会在宫门口等著,以此来表达自己坚决態度。
  但裴矩没有这么做,向內侍道过谢之后转身就走。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