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演双簧骗钱
  第166章 演双簧骗钱
  钱多多又在齐国公府门口站了一天。
  別看他和金如山说的胸有成竹,其实內心也非常惶恐。
  万一自己的猜测出错,人家压根就瞧不上自己,那就麻烦了。
  一直到黄昏时分,看天色离宵禁已经不远,他就准备回客栈。
  临走前,他不甘地朝大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就发现,一名僕从模样的人从侧门走出,向著他的方向走来。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但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僕从看起来,好像是衝著我来的啊?
  钱多多有些不自信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同样等待接见的人都走了,就剩自己。
  莫非————
  他心臟怦怦乱跳起来,嘴巴也一阵乾燥,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僕从越走越近,他心臟跳动就越快。
  近了,近了————
  真是衝著我来的————钱多多被一阵狂喜淹没。
  那僕从径直来到钱多多面前,拱手道:“可是钱多多钱郎君?”
  钱多多却已经失了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僕从也不奇怪,在齐国公府上工作那么久,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求见获准的人,有哭天抢地的,有当场瘫软的,有点头哈腰道谢的。
  钱多多这种失神的,还算是表现比较好的。
  於是他又提醒了一遍。
  钱多多这才醒转,连忙道:“正是草民,不知您有何吩咐。”
  那僕从说道:“长孙管家让你明日一早来门口候著。”
  明日?候著?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钱多多激动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道:“喏————谢————谢————谢谢。”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凑近僕从塞到他手里:“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收下。”
  僕从不动声色地接过,等察觉手中只是一颗黄豆大小的豆子的时候,眉头不禁皱起。
  这人竟然这般小气?
  给这么个玩意儿,这不是羞辱人吗?
  但等他看清楚手中是何物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满脸不敢置信。
  金豆子?
  在长孙府上这么多年,他確实收过不少贿赂。
  但基本上都是一些铜钱,一二十枚是最常见的,百八十枚就算多的了。
  毕竟他只是个最底层的僕从,出来传个话。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金豆子。
  这钱多多果然不愧是洛阳豪商。
  真希望他多来几趟啊。
  那僕从连忙將攥紧拳头,生怕金豆子掉了。
  然后满脸堆笑地道:“钱大郎是吧,管家让我转告你两句话。”
  “人来就行,不要带任何东西。”
  “还有,寧赶早不敢晚。”
  钱多多连忙道谢,心中则不停吐槽。
  还真是和传闻里一样,传话只传一半。
  不给好处剩下那一半就不说了,事情出了差错也只能吃哑巴亏。
  之后他一路狂奔回到客栈,见到金如山第一句话就是:“岳父大人,成了。”
  “闭嘴,再喊岳————”金如山下意识地想要训斥,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
  人噌的一下就窜起来,激动地道:“什么成了?你见到齐国公了?”
  钱多多反倒不著急了,优哉游哉地坐下,斜睨道:“方才您说什么?不让我喊什么?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金如山恨不得掐死对方,却也只能耐著性子,陪著笑脸道:“没什么,你听错了,我的好贤婿。”
  钱多多连连摇头道:“別別別,我和芸妹妹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敢当您的女婿。”
  金如山一脸正义凛然道:“谁说的?自古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都答应了,谁敢反对?芸儿非你不嫁。”
  钱多多见好就收,一脸恭敬地道:“有岳父此言,我就放心了。”
  “回洛阳就让我阿耶请媒人登门求亲。”
  金如山说道:“好好好————对了,方才贤婿说什么成了?”
  钱多多也克制不住显摆之心,喜道:“方才长孙管家通知我————”
  他將僕从的话转述了一遍。
  金如山大喜道:“长孙管家不可能平白无故与你说这些话,只可能是齐国公要见你了“”
  “好好好,实在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钱多多也长舒口气,道:“是啊,这下我们的心,终於可以放进肚子里去了。”
  金如山连连点头,然后又叮嘱道:“国公府规矩多,明日你可要好好表现,尤其是嬉皮笑脸给我收起来。”
  钱多多说道:“这不用您说,我自然不敢。”
  金如山又说道:“第一次登门,礼不能少,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带什么东西过去。”
  钱多多却摇头道:“这个您不用操心了,长孙管家说了,不要带任何东西。”
  金如山说道:“你懂什么,人家那只是客气一下,你还能真不带啊。”
  咱俩谁不懂啊?
  钱多多心中吐槽,嘴上劝道:“如果人家要收礼,何必提醒这一句?”
  “特意提醒,就说明是真的不要礼。”
  “况且,齐国公那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
  “岂会稀罕我们送的东西?”
  “况且,什么叫礼尚往来?身份平等才叫礼尚往来。”
  “我们是商人,他是国公。”
  “人家只会觉得,收了我们的礼有损声誉。”
  金如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然后点点头嘆道:“你说的对,我们连给人家送礼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听长孙管家的吧,明日人去就行了。”
  然后他郑重地道:“贤婿,我金家的存亡,就託付给你了。”
  钱多多也正色道:“伯父请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心中则默默地道,我也不会错过这个改写命运的机会的。
  当晚,钱多多失眠了,直到天亮都未能睡著。
  但整个人却非常清醒,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也没有耽搁,宵禁解除第一时间,就来到齐国公府门口求见。
  门房只是让他等著,然后就没了声音。
  钱多多一点都不著急。
  齐国公日理万机,哪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
  等他有空了,自然会见自己的。
  有长孙管家在一旁提醒,也不用担心会將自己给忘了,且等著吧。
  没多久,一辆马车从大门使出,一大群防閤跟在后面拱卫。
  钱多多认识,这是长孙无忌的马车。
  他可不敢上前套近乎,而是远远的就下拜,直到车消失才起身。
  看方向,应该是去上朝了。
  这下钱多多心中反倒更不著急了,下朝之前自己是见不到齐国公了。
  著急也没用,慢慢等吧。
  今天的早朝只是例行处理一些公务,並没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很快就结束。
  不过隨后,李世民就在甘露殿召开了重臣会议。
  三省六部的主官全部到齐。
  这个小会议,主要是商议明年朝廷都有那些大计划。
  当然,只是一些笼统的大计划,並不是后世那种详细的工作计划。
  总结起来,其实就一句话,休养生息。
  天下动乱这么多年,还不容易太平了,是时候让百姓休养生息了。
  朝廷也別搞什么大工程,纯浪费民力。
  期间,李世民宣布,为了庆祝改元,他將免除天下百姓一年的赋税。
  “国用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从內帑再次调拨两百万緡给户部,足够一年所需了。”
  不出意料,听到这个决定,群臣皆大喜:“陛下英明,臣等代万民谢陛下洪恩。”
  但不等李世民高兴,隨后群臣就提出了不同意见。
  房玄龄是第一个反对此事的,原因很简单:“天下粮仓空虚,若不徵收赋税,恐怕朝廷就要饿肚子了。”
  杜如晦紧接著道:“现在处处缺粮,用钱怕是难以採购到所需粮食。”
  “况且,朝廷大批量採购粮食,也会抬高粮价,不利於民间稳定。”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反对。
  李世民也没想到,一件好事竟然也能遭到反对。
  但他也很清楚,群臣说的都是老成持重之言。
  至於向扶南买粮之事,他並没有说出来。
  原因很简单,此事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
  提前说出来,万一最后不成,有损他皇帝的面子。
  现在什么都不说,悄悄地去做,如果不成也无所谓。
  若是成功了,他就可以收穫更多的讚美。
  况且他也知道,就算把扶南购粮之事说出来,群臣依然不会同意的。
  还是那句话,这事儿听起来就不靠谱。
  怎么能把国家生死,寄托在这种事情上。
  但免赋税是他收买民心的手段,就这样放弃心里也確实很不甘。
  这时,薛收开口道:“臣以为,租庸调三者,可免庸调二者也。”
  “如此,既能让万民感受陛下得恩泽,又不耽误国用,岂不两全齐美。”
  前面说过,初唐时期的赋税制度为租庸调。
  租是按照人丁徵收粮食;庸是按丁征徭役,或者缴纳布帛免徭役;调则是按丁缴纳绢绵或布麻。
  也就是说,只有【租】是徵收粮食的。
  庸和调徵收的是布匹、徭役。
  只收租,能满足朝廷对粮食的需求。
  免庸和调,则同样可以大大减轻百姓的负担。
  尤其是徭役,对百姓来说是一项非常沉重的负担,甚至还要超过租庸。
  能把这个免了,百姓少了一分危险,还能给自家多干很多活儿。
  总体来说,这算是最好的折中之法。
  所以薛收的办法一出,顿时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但房玄龄却再次提出了不同意见:“许多工程是每年必做的,如维护黄河河道。”
  “若不征徭役,这些事情由谁来做。”
  倒不是他反对减轻百姓负担,然而作为新任的百官之首,首先要考虑国家的运作。
  一旦国家运作出问题,最终受害的还是百姓。
  薛收再次说道:“【调】可以纳绢代役,由內帑出钱为天下万民纳绢。
  “然后朝廷出钱僱佣百姓做工即可。”
  “如此,陛下的恩泽能顺利降下,朝廷的工程也不会耽误,百姓还能额外赚到一些钱財补贴家用。”
  “岂不是三全其美。”
  房玄龄依然不同意,说道:“就怕花钱也雇不到足够的人。”
  薛收意味深长的道:“那是钱给的不够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给够,有的是人来做工。”
  房玄龄这才頷首道:“如此,我没有意见了。”
  听到这里,群臣一个二个都快憋不住笑意了。
  只有李世民,黑著一张脸。
  大家又不是傻子,岂能不知道房玄龄和薛收这是在唱双簧。
  其目的,就是让皇帝出更高的价格,僱佣百姓干活。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等到明年干活的时候,很定会花超的。
  即便够用,他们也会花的不够用。
  然而,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李世民自然不能反对。
  只能咬牙道:“好,先给户部两百万。”
  “等明年僱佣百姓做工时,缺多少再来问我要。”
  群臣立即道:“陛下英明。”
  “有陛下,真乃万民之幸也。”
  “天下万民必感念陛下之恩德————”
  就连魏徵都不停的说著好听话。
  什么圣皇在世之类的词,都说出来了。
  一点都看不出平时懟人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头號佞臣呢。
  长孙无忌面上不动声色,內心也是乐呵的不行。
  现在最让人期待的事情,就是群臣绞尽脑汁问皇帝要钱了。
  李世民脸虽然是黑的,可內心也同样偷笑不已。
  变著花样演戏问我要钱。
  嘖,比唱戏都精彩啊。
  会议刚结束,裴矩就找了过来,非要他当场写手諭。
  他好拿著手諭去內帑拉钱。
  这下真把李世民给气到了。
  “我岂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裴矩也很倔,你生气我就道款,但手諭必须当场写。
  你不写我就不走了。
  总之一句话,钱这东西,落袋为安。
  李世民无奈,只能捏著鼻子写了一道手諭给他。
  裴矩这才乐呵呵的离开。
  出了甘露殿的大门,就发现一眾宰辅重臣都没走,全在一旁等著他呢。
  他自然知道这是为何,於是伸手摇了摇手中的手諭。
  群臣皆露出喜悦的笑容,然后纷纷朝裴矩拱手:“辛苦裴公了。”
  感受到眾人的认可,裴矩也非常高兴。
  总算是挽回了一些声誉。
  长孙无忌並未在宫里呆多久,陪李世民痛骂了群臣一番,就去处理別的事情了。
  直到下午才返回家中。
  歇息了大半个时辰,才对长孙义说道:“那个钱多多,带他来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