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蜈蚣
  尝试切换其他联繫方式,结果依旧。
  手机信號格诡异地显示著空白。
  这不是普通的信號盲区。
  司机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某种糟糕的预感攫住了他。
  信號屏蔽器?
  针对性极强、范围控制精准的屏蔽!
  什么人会动用这种手段?目的何在?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发生了什么事?”
  后座传来间桐凛的询问声。
  她也察觉到了异常的氛围,以及司机骤然绷紧的背影和那徒劳的通讯尝试。
  她的声音依然保持著镇定,但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膝上的书包带子。
  “大小姐,”司机从后视镜中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重而警惕,“我们可能……有危险了。”
  麻烦?
  间桐凛的心微微一沉。
  她第一反应便是家族內部的倾轧,或是商业对手的卑劣手段。
  是谁?哪位叔伯按捺不住了?还是那个最近在竞標中败北的財团?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然而,还未等她理清任何头绪,甚至来不及追问细节——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並非来自碰撞,更像是某种巨力从侧上方狠狠捶击下来!
  世界瞬间顛倒、旋转。
  坚固的轿车仿佛成了儿童手中的玩具,被轻而易举地掀离地面,侧翻,然后重重砸在地上,金属扭曲变形发出的刺耳哀鸣几乎要撕裂耳膜。
  天旋地转间,安全带给身体带来了猛烈的勒痛,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间桐凛眼前发黑,耳朵里充斥著尖锐的耳鸣和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车子停止了翻滚,以一种扭曲的姿態侧躺著。
  短暂的眩晕过后,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车內瀰漫著尘埃和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挣扎著,摸索著解开了安全带,身体从歪斜的座椅上滑落,手肘和膝盖磕在变形的內饰上,带来阵阵刺痛。
  她喘著粗气,试图去推身旁的车门。
  门变形了,卡得很死。
  她用尽力气,终於“哐当”一声將它踹开一条缝隙,然后不顾一切地挤了出去,滚落在冰冷粗糙的沥青路面上。
  夜风灌入肺里,带著一股陌生的、甜腥的铁锈味。
  她扶著滚烫的车身残骸,踉蹌著想要站起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看向了驾驶座的方向。
  只一眼。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尖叫无法控制地衝破了喉咙,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而绝望。
  那不是恐惧,而是认知被彻底粉碎后最原始的战慄。
  司机还在座位上,或者说,他的下半身还在。
  腰部以上,连同整个驾驶舱的前半部分——消失了。
  不是撕裂,不是切割,更像是被某种无法想像的力量……瞬间抹除、吞噬。
  残留的部分呈现出一种可怖的、参差不齐的断面,浓稠的暗色液体正汩汩涌出,浸透了皮革,滴落在地,匯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的阴影。
  间桐凛瘫软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剧烈的呕吐感涌上来,却被更深的恐惧死死堵在喉间。
  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著,发出咯咯的轻响。
  太突然了,太……超出理解了。
  这不是车祸,绝不是!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声传来,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反覆刮擦著坚硬的金属。
  间桐凛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朝著声音的来源望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只……东西,正趴伏在她那辆已经报废的轿车底盘上。
  那是蜈蚣吗?
  或许曾经是某种类似蜈蚣的形態,但此刻,任何已知的生物分类学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它的躯体比轿车的宽度还要惊人,一节节覆盖著暗沉油亮、仿佛钢铁浇筑的甲壳,在残存的路灯下反射著幽幽的冷光。
  数不清的、镰刀般锋利的节肢深深抠进车体金属里,正缓缓屈伸,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它正在“进食”。
  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口器——那已不能称之为“嘴”——正啃噬著轿车的发动机残骸。
  坚硬的合金框架、扭曲的管线、破碎的零件,在那恐怖的口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
  呻吟,然后像脆弱的饼乾般变形、扭曲、最终被碾碎、吞没。
  金属碎屑和无法消化的残渣,混著粘稠的、散发异味的涎液,不断从口器边缘滴落。
  然而,比它的体型和啃食金属的行为更让间桐凛灵魂冻结的,是它的“头”。
  在原本应该是头部的位置,在那些摆动的、感觉敏锐的触角和狰狞顎肢的环绕之间,赫然嵌著一张……人脸。
  一张男人的脸,肤色是毫无生气的青灰,五官呆板,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它没有表情,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彻底的、非人的漠然,仿佛这张脸只是一个装饰,一个信號接收器,背后是全然异质的意志。
  此刻,这张脸缓缓转动,那双空洞的眼眶,“锁定”了瘫软在地、几乎无法呼吸的间桐凛。
  嘴唇——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唇——僵硬地开合,发出断续的、音节模糊、却诡异得能让人听懂含义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运转:
  “人……好吃。”
  “人……是……食物。”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狠狠凿进间桐凛的脊髓。
  极致的恐惧瞬间衝垮了僵直,求生的本能发出了尖啸。
  她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逃!
  鞋早已不知去向,丝袜在粗糙的路面上瞬间磨破,脚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她毫无所觉,只是拼命地奔跑,肺像破风箱般拉扯著灼痛的空气。
  身后,那令人血液凝固的节肢摩擦声骤然变得急促、响亮!
  它动了!
  放弃了尚未“吃完”的金属残骸,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快得惊人的速度舒展开来,无数节肢划动著地面,发出密集的、如同万千指甲刮擦黑板的恐怖声响,朝著那仓皇逃窜的渺小身影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