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应对
  听完艾丽莎的话,李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先是失神片刻,隨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莫德尔斯基真是这样说的?”
  少女点头:“少校让我们赶快转移,他会尽一切可能製造混乱,吸引塔军注意力。”
  李察沉默了。
  又过了数秒,他突然爆发,咬牙切齿地痛骂:“这个该死的傢伙,我说不让他进攻,他却非要去。”
  “现在倒好,什么便宜没占到,自己反而被人家围了!”
  营长沃罗寧上尉看著爆发中的李察,没敢说话。
  倒是弗雷迪少尉提出一计:“少校,不如由2营阻敌增援,为友军撤离爭取时间?”
  李察怒道:“开什么玩笑?二营人都凑不齐,也没有时间构筑阵地,你难道要用一百多名轻步兵,在平地上和塔尔门的摩托化师进行野战?”
  弗雷迪连忙摇头。
  即便他不是高级军官,也知道这等同於找死。
  李察尽情发泄著怒火:“该死的莫德尔斯基,说什么保留种子吸引注意力...光靠二营一个轻步兵营,他以为我们能跑多远?”
  在35团下辖的三个步兵营中,2营是最先与塔尔门机械化部队发生交火,也是伤亡最大的一个营。
  状態最好的1营,在夜袭发起前几乎保持满员状態;其次是与2营换防的3营,虽然白天惨遭斯图卡轰炸,却没有遭到敌军的正面进攻,仍能保持8成以上的战斗力。
  唯独第3营吃满一套塔尔门闪电战的『全家福』,损失最大。
  除去战死者和不能移动的重伤患,营內只有不到200名战斗员,勉强编成了一个加强连。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该营的有生力量,目前正分布於诺嘉维卡村和塔军第3维修营两地之间。
  能在第一时间集结並投入作战的,甚至还不到一百人。
  即便李察是拿破崙再世,也打不贏这一仗,何况他只是一个开了『小掛』的神州穿越者。
  时间不等人。
  李察发泄怒火的当下,塔军20摩步师正在快速逼近。
  看著俯视视角上散布各处的红色与绿色標记,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在他的脑中诞生。
  李察强行压住怒火,迅速做出了决定。
  “將情况通报给友军的第18骑兵团,告诉他们浮桥的具体位置,让对方的指挥官自行决断。”
  “艾丽莎,现在联繫莫德尔斯基,让他立刻、马上把部队撤下来!”
  “沃罗寧上尉,集结部队立刻开拔,把二营转移到布雷德河对岸构筑阻击阵地。”
  沃罗寧连忙拽住李察的衣袖:“少校,如果现在让1营3营脱战,最终结果可能是我们三个营都被敌军咬住,一个人都跑不掉。”
  第20摩步师若想包围35团,根本就不需要过河。
  只要衝到河边,就能將包围圈彻底合拢——因为没人能顶著现代军队的强悍火力,將大量部队运到河对面。
  “我自有打算,没时间和你解释。弗雷迪,换上塔尔门制服跟我走;艾丽莎,你发完消息也跟过来。”
  他一边大喊,一边跑到了编號6622的二號坦克旁。
  二號坦克內部,之前的驾驶员,厄文·霍尔姆斯下士刚刚晋升为炮长,正以『老兵』的身份,教授新成员如何操纵坦克。
  正当霍尔姆斯美滋滋畅想著,自己操纵坦克,亲手控制20毫米机炮横扫塔尔门人的进攻队列时,一个人影从旁边一闪而过。
  下士转过头,只见李察飞也似的钻进炮塔,把除他以外的其他人都赶了出来,又將他赶到了原来的驾驶位上。
  他欲哭无泪:“少校,您怎么又回来了?”
  比起当一名普通驾驶员,霍尔姆斯更想兼任炮长和车长一职。
  李察:“闭嘴,启动车辆。”
  等到弗雷迪和艾丽莎两人钻进车后,李察猛踹一脚驾驶员的后背:“出发往南,油门加到最大。”
  霍尔姆斯握著操纵杆,好奇问道:“少校,我们往南干嘛?”
  几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李察不会因为对方军衔低,便选择隱瞒关键信息。
  他面色严肃:“塔尔门人的增援部队来得很快,如果放著不管,他们会在半小时內和1营3营发生交火。”
  霍尔姆斯:“我们要去支援莫德尔斯基少校?”
  李察:“不,我们要去阻击敌人。”
  霍尔姆斯大惊:“就凭这一辆车?”
  李察冷静回答:“谁说的,这不还有塔尔门人的第三装甲师吗?”
  蜷缩在炮塔一角的艾丽莎吐槽道:“少校这话说得,就好像第三装甲师和我军处於同一阵营...”
  李察压低声音:“第三装甲师虽然和我们敌对,但这並不代表著,他们就不会和第20摩步师產生误会。”
  绝大多数现代人都会简单认为,战爭双方立场涇渭分明,士兵进入战斗后,便能精確而又迅速地找到敌对目標。
  实际上,战场敌我识別一直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经常產生误击事件。
  战场不是游乐场,这是个拼命廝杀的地方。
  不知哪里飞来一颗子弹,就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所有士兵临战时,都处於高度紧张的状態。
  看见疑似敌军对你开火,究竟是原地展开反击,开始单方面挨打,优先確认对方身份?
  绝大多数人,在战场上一定会选择前者。
  事实上,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展开攻击。
  战场这个特殊环境有个特点:只要有一人开枪,就会立刻引发连锁反应,导致两支友军发生激烈交火。
  这种案例在二战中比比皆是。
  远的不说,只说近的:
  波赫兰尼莫得林集团军,下属第8步兵师的两个团在9月1日夜间,就因敌我识別问题產生了误会。
  就是现在,波军第8步兵师正在150公里外的己方防线后方,自己人打自己人。
  李察盘算著利用黑夜难以识別的特性阴一波塔尔门人,这种想法不仅具备一定可行性,甚至还有极大可能获得成功。
  要是让塔尔门人自己打起来,第20摩步师的確没有余力及时封闭包围圈。
  等双方解开误会,第35团早就已经跑到了布雷德河对岸。
  只要把桥樑炸断,机械化部队即便有心追击,恐怕也无能为力。
  此计唯一的缺点,在於李察这个与波赫兰尼毫无瓜葛的穿越者,必须再次亲身涉险。
  唯有他亲自下场点燃导火索,才能確保两支塔尔门军队自相残杀。
  至於先前立下过,再不置身险境的誓言?
  誓言这东西,就像互不侵犯条约,生来就是被打破的。
  凝视著俯视视角中逐渐逼近的红色標记,李察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狞笑。
  “弗雷迪,还是老规矩——我说什么,你就用塔语原样复述。”
  “今天,咱们要给塔尔门人送上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