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星火燃烧!
  演唱会的喧囂如同浪潮般在体育场內翻涌。
  镁光灯在夜空中交错,將狂热的人群映照得明灭不定。
  舞台上的乐手声嘶力竭,贝斯的低频震颤著空气,鼓点像暴雨般砸落,观眾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片混沌的声浪,仿佛要將整个夜空都震碎……
  而在这片沸腾的海洋里,苏沐雪静静地坐在vip席上,雪色的长裙垂落,像一抹被喧囂遗忘的月光。
  她的目光穿过躁动的人群,落在舞台深处,眼底一片平静,仿佛与周围的疯狂格格不入。
  经纪人刘姐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根据最新消息,听说张晓东疯了,临时找了个门外汉上台,连吉他都不太会弹,好像是个流浪歌手,还卖了吉他……被强行拉过来的……”她嘴角勾了勾,带著几分嘲弄:“搞不好今晚要出大新闻……”
  “关於新闻上报导的老竇那件事……”
  “我这边已经查清楚了……”
  “那个人叫苏杨,是个高中毕业生,性格孤僻,履歷平平无奇。调查显示他没有任何特长,似乎刚学了半年的吉他……”
  “他和老竇的相遇应该纯属偶然,多半是老竇担心他乱说话才把他带走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某种预热炒作的可能,但从现有的调查资料来看,这种可能性很低……”
  苏沐雪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垂眸点头,隨后,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著手中的节目单。
  她其实对这样喧囂的摇滚毫无共鸣。
  那些躁动的音符,狂热的吶喊,都像隔著一层隔膜,模糊而遥远。
  她更习惯静謐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边,在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默默地弹奏著音乐,找寻那种感觉……
  尤其是如今,新专辑《萤火虫》即將问世,她心底总涌动著说不清的期许……
  或许在录音棚的寂静里,能重新捕捉到那份最初的悸动。
  遗憾的是,录製的效果总觉得差那么一点……
  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空气里浮动的草木香,还有记忆中那个模糊却温暖的轮廓,始终无法完美復现。
  当然,唯一没有挑剔的是,她很喜欢《萤火虫》专辑里同名主打歌的旋律。
  每当旋律响起时,细碎的光点就会在记忆深处明明灭灭,让她很快进入状態……
  她眨了眨眼,那些思绪便如雾气般消散了。
  隨后……
  她抬起头,看著舞台。
  此时此刻!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变幻,人群的尖叫声愈发激烈。
  ……………………
  舞檯灯光骤然熄灭,沸腾的场馆陷入短暂死寂。
  观眾席上萤光棒如星海停滯,上万双眼睛紧盯著漆黑舞台,盯著【宋唐乐队】的那些人……
  那个曾诞生过《孤独》《背叛》等神作的摇滚圣地。
  汗水与烟味凝滯的空气中,人们屏息等待著传奇的【宋唐乐队】登场,更等待著三年前转身离去的灵魂主唱竇文斌。
  某个角落突然爆出嘶吼:“老竇!”!
  这声呼唤瞬间点燃全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掀翻顶棚。
  镁光灯突然炸亮,照亮舞台上孤零零的话筒架与散落的拨片,像一场未完成的仪式,在等待著,那个主角……
  而台下最后一排,鸭舌帽的阴影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一个身影攥紧了膝盖上皱巴巴的《再见理想》手稿。
  默默地看了好久好久……
  舞台上,聚光灯骤然亮起。
  张晓东抱著那把没来得及换弦的旧吉他……
  琴身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缺口,迎著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大步走向舞台中央。
  当,所有人看到张晓东走到舞台中央,走在主唱位置上的那一刻……
  观眾席的欢呼瞬间冻结,有人认出这是三年前告別演出时崩断e弦的那把琴。
  “又是他!”嘘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前排观眾甚至愤怒地砸掉了萤光棒。
  这些年来,这支乐队一直靠著各种商业演出维持著热度,而张晓东始终被公司当作“老竇“的替代品,被迫站在聚光灯下充当主唱。
  有数次演唱会,公司打著“老竇復出”的旗號大肆宣传,最终却只推出张晓东来撑场子。
  粉丝们已经被这样的欺骗伤透了心。
  当台下再次响起竇文斌的名字时,越来越多的观眾掏出手电筒摇晃著表示抗议……
  他们再也不愿相信这种精心设计的“情怀骗局”了。
  灯光刺眼,张晓东站在舞台中央,耳边的嘘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攥紧话筒,微微颤抖,事实上,这些年登台总像一场自我惩罚……
  台下观眾的咒骂、同行的讥讽、媒体的冷眼,他全都咽下,像吞一块块碎玻璃。
  这一刻,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砸在地板上,他恍惚间又看到自己砸烂的第一把吉他,木屑飞溅如他这些年破碎的尊严。
  被践踏的尊严……
  不过,嘘声算什么?
  这些年他早被现实扇了无数耳光,可骨头里的摇滚魂烧得比耻辱更烫。
  老竇加入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宋唐乐队】是他的乐队。
  但除了少数老乐迷,谁还记得这支乐队最初的阵容?
  谁又知道,在聚光灯还未聚焦到老竇身上时,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主唱,其实是他!
  张晓东!
  恍惚间,他仿佛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登台时候的模样。
  青涩的少年们,也遇到了一片的嘘声……
  他笑了起来。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
  贝斯手兼乐队保姆的於龙死死盯著他,生怕他在这种重要场合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不断用眼神暗示他冷静。
  然而,张晓东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他没有砸掉吉他,而是环顾四周的队友们,目光最终落在於龙焦急的脸上。
  舞檯灯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张晓东身上。
  他抱著吉他,转身直面台下沸腾的嘘声,手指依次点向身后每个成员。
  “他是贝斯手於龙……”
  话音未落,金属链在聚光灯下炸开寒芒。
  於龙弓身奏响低沉贝斯,张晓东甩开话筒架为他腾出空间,嘶吼著补上一段撕裂般的solo。
  躁动的现场突然陷入片刻沉寂,观眾们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陌生的张晓东。
  “他是鼓手杨光!”
  光束骤转,禿顶中年人双臂抡圆,鼓槌在鑔片间掀起金属风暴。
  “李志荣!电吉他!”
  不远处,皮衣男人甩动长发,失真效果器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当聚光灯劈开黑暗,电吉他音墙如海啸般碾过观眾席。
  最后所有光柱匯聚到主音吉他位置时,张晓东却猛然拽过话筒线缠住手腕:“而今晚站在这里的吉他手……”
  当指向舞台边缘时,光束突然分裂。
  光束裂开的瞬间,张晓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在江边篝火旁讲故事的少年:“十年前,我们四个挤在防空洞排练,偷接路灯的电,被保安追得满街跑……”
  他抚摸著吉他缺口,突然笑著抬起头:“后来老竇加入时说“我们哥几个,要玩就玩票大的”然后,我们信心满满地签了公司,发专辑,像所有歌手一样努力地宣传者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结果……我们的第一场演唱会台下就七个观眾。”
  贝斯忽然流出一段青涩的旋律,是乐队处女作的间奏。
  张晓东甩开话筒架,嘶哑道:“那时候我们发誓,就算台下只剩一个人,也要把屋顶掀翻!这是,燃烧的梦想!”
  伴隨著他的声音,鼓点如心跳般炸响,观眾席的嘘声渐渐化作零星掌声,隨后,掌声音开始越来越大了起来。
  而这一刻,有人举起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一簇簇亮起……
  舞台上,张晓东的声音在黑暗中震颤,他聊著最初的梦想,聊著坎坷与放弃,聊著心中未熄的不甘。
  光束渐渐亮起,观眾们仿佛看到一群少年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当电吉他声撕裂寂静,灯光仿佛变成了星火在舞台上燃烧,照亮了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那是梦想的余烬,却比星光更耀眼。
  “今晚,站在这里的吉他手......”
  “他曾是个怀揣梦想的少年,却在漫长的黑夜里迷失方向,最终变卖吉他,像懦夫一样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现实很绝望,现实很黑暗,现实,也很冰冷,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今夜,我们要让他重新触摸星火的温度,哪怕只有这短暂的一瞬!”
  “他看似普通...”
  “但我看见了他灵魂深处不平凡的光芒……”
  “那是灰烬中仍倔强跳动的火种!”
  “沉默却坚韧,死寂中暗藏生机...”
  “我们【宋唐乐队】希望……”
  “不管岁月如何变迁,我们都能像今夜这样...”
  “先点亮一个人的梦想...”
  “再点燃更多人的希望...”
  “让,理想的夜幕,不再黑暗!”
  “让这星火燎原,照亮整片天空!”
  “现在,有请吉他手……”
  “苏杨!”
  ………………
  在刺眼的聚光灯下,观眾席的喧囂骤然凝固。
  所有人看到舞台边缘走出一个穿著牛仔裤的瘦削身影……
  洗到发白的格子衬衫皱巴巴地扎在裤腰里……
  鞋子不算破烂,但陈旧与廉价……
  他抱著吉他像握著陌生工具,茫然地站在效果器与踏板之间,甚至找不到该站的位置。
  镁光灯將他手足无措的身影投在大屏幕上,似乎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亦是格格不入,与四周华丽的乐器设备形成荒诞对比。
  台下爆发出疑惑的窃窃私语……
  ……
  经纪人忍不住摇头失笑,显然没料到他们竟会如此荒唐行事。
  眼前的一幕再明显不过……
  这个怀抱吉他的年轻人根本就是个门外汉,举手投足间那股笨拙生涩的劲头,绝非能偽装出来的。
  而苏沐雪驀然抬头……
  那个抱著吉他、动作笨拙的男孩子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紧接著……
  电吉他声如惊雷炸响!
  撕裂夜空的旋律中!
  “再见理想!”的嘶吼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