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苏杨背后的故事!
  第61章 苏杨背后的故事!
  柏林,雪停了。
  清晨的《柏林日报》头版赫然印著本届电影节入围影片的特刊,巨幅海报左侧是贾柯的《那海》,右侧则是《阿武》————
  这部连宣传剧照都寒酸得只有手写片名的电影,此刻竟与诸多名家作品並列。
  报纸油墨未乾,便被塞进匆匆驶往机场的轿车。
  车內,电影节选片负责人埃里克紧握著最新传真,车载广播正循环播放班杰明主席的访谈片段:“我们终於发现了一部真正具有时代痛感的作品,它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虚偽————”
  轮胎碾过积雪,惊飞一群觅食的灰鸽。
  埃里克望向窗外,那群鸽子正扑稜稜地掠过布兰登堡门上空,门柱上张贴的《阿武》
  手写体海报在风中哗啦作响,那是组委会连夜加印的补救措施。
  与此同时,燕京旧厂房二楼。
  电话被掛掉,电话號码显示著国际长途的最后一秒通话时长。
  张城瘫坐在散落的录像带中间,手指深深插进头髮里。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气——
  音:“真的...入围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外————
  窗外。
  记者越来越多了。
  黑压压一片,全部都在疯狂地围著,询问著————
  他看到这一幕时有些恍惚。
  拍电影前,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可当真正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內心却涌起一股莫名的胆怯,他竟有些害怕接受採访。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站在大眾面前,也是第一次————
  用那种“轰动”来形容!
  但此时此刻————
  他要去柏林了!
  这个念头让他手足无措!
  该穿什么衣服?
  该说些什么?
  现在的他,竟然和贾柯这样的第六代导演,一样入围了!
  入围了这个【柏林国际电影节】的殿堂了?
  那可是,欧洲三大电影节!
  他妈的!
  他连一个大学生电影节都没有进去的人,竟然入围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柏林国际电影节了!
  就在他有些迷茫的,看著窗外嘿嘿嘿傻笑的时候————
  许颂文冲了进来,激动地全身颤抖!
  “草!”
  “是柏林电影节,草你大爷的,真是柏林!”
  “草!老子印盗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跟柏林扯上关係!”
  “妈的,我们要去柏林了!”
  ”
  ,”
  张城的耳膜被许颂文的声音震得嗡嗡声直响。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看到许颂文抓著他的肩膀:“他妈的,柏林我一定要去,我们都去,我们去柏林卖录像带————我们去看看获奖,你他妈的,不会真的能获奖吧!”
  话音刚落,屋子里先是一阵寂静!
  紧接著余斌手中的菸头突然掉在地上,他仿佛確认了什么,整个人像触电般跳了起来,发疯似地大喊大叫,像个猴子一样激动得手舞足蹈。“採访!快!赶紧出去接受採访!”他衝著张城大吼。
  张城如梦初醒,一把拉住身边的苏杨:“对!採访!走,我们一起去!他妈的,我们是一个团队!杨子,我们入围了!我们真的入围了!我们,成角了,哈哈,成角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拉扯著所有人往外跑,迫不及待要去迎接那些等候在外的媒体记者。
  苏杨被拽得手臂生疼,还未回过神来,便在眾人癲狂的吼叫声中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刺眼的镁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恍惚间只听见快门声如暴雨般炸响,无数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他们————
  成功了?
  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旧厂房门口临时搭建的採访区瞬间变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张城站在话筒前,身体不住地颤抖,一把鼻涕一把对著镜头,情绪激动得崩溃了。
  “我们...我们真的...”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句:“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们连盒饭都吃不起,每天就啃馒头配咸菜...”
  余斌抢过话筒,双眼通红:“设备是二手市场淘的报废货!拍摄期间摄影机坏了三次,我们连修理费都凑不出来!这个剧本我们写了3年,为了这部电影,整整筹备了4年,四处寻找投资却屡屡碰壁......我们甚至以为这辈子都完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能入围柏林电影节!”
  余斌话音未落,投资人沈力威激动地冲入人群:“我当初就认定这个项目一定能成!
  总投资十万,在最艰难的时候我告诉他们一定要坚持,要好好拍!我始终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一定能登上国际舞台!”
  “但,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沈力威哽咽道。
  “是啊......”余斌接过话头:“我们一直想成为独立的电影人,坚持自己的艺术追求.
  ”
  “我们为了余个镜头,我们改了800次,不止800次,我们想让大家看到更多的普通人————”张城看著这俩货又抢了镜头,连忙也冲了过来,鬼哭狼嚎地继续说著他们如何如何的不容易。
  人群外围,三个活宝爭先恐后地冲了进去,苏杨默默退到墙边。
  他望著这群癲狂的小伙伴,嘴角微微一抽。
  这帮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诉苦,从筹备剧本多少年、拉不到投资被人看不起,到电影拍完后处处碰壁————
  听著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苏杨都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是真话,只觉得他们此时此刻仿佛找到什么宣泄口一样,什么屎尿都往话筒里倒————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走来確实挺艰难的。
  为了这部电影,他们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拼命工作,简直跟疯了一样。
  虽然直到现在,苏杨都没完全看懂这部电影到底拍的是什么內容,但转念一想,毕竟是文艺片嘛,像他这种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看不懂也很正常.,就在这个时候————
  “苏先生!”一个女记者突然突破重围,话筒几乎戳著他的脸:“班杰明主席特別称讚您的表演,说您“完美詮释了时代夹缝中的挣扎者“,您当时是怎么揣摩角色的?”
  苏杨一怔。
  更多记者像发现猎物的狼群般涌来,七嘴八舌的问题砸得他头晕:“听说您完全即兴表演?”
  “有传言说您根本不是专业演员?”
  “您和竇文斌是什么关係?”
  "
  ”
  “我————”
  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啥玩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老实承认自己全程没搞懂在拍什么?
  不过是抱著吉他念台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机械地说著那些拗口的文艺对白?
  而且,班杰明主席是谁?
  我不认识啊————
  就在苏杨恍惚间不知如何作答时,张城突然一个箭步衝过来,激动地搂住他的肩膀,对著媒体镜头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吗!苏总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在零下十五度的天桥底下光著脚拍了三天戏!那场抽菸的镜头,他整整抽了二十包烟,抽到住院还在琢磨人物心理!”张城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发颤:“最感人的是那场弹吉他戏,眾说周知,苏总是一个很厉害的音乐人,但,因为角色很复杂,是一个流浪歌手的关係,他为了一个三十秒的詮释镜头,更贴近人物的心理,手指磨出血泡还坚持练,那把吉他弦上都沾著血!”
  余斌听完以后立刻抢过话筒接力:“更绝的是即兴表演!你们看到主角被资本羞辱那段了吧?苏总当场撕了剧本,说我要用最真实的状態面对镜头“!他硬生生地將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月,除了吃以外,其他时间都在研究角色————拍摄的时候,甚至还让人抽了他几十个耳光————让他找到那种愤怒和羞辱感————”
  “还有那段吃麵的长镜头!”沈力威不知何时挤到前排,举起刚拿过来的吉他:“道具面其实是餿的!苏总硬是连吃十八碗,最后急性肠胃炎送医!这他妈才叫为艺术献身!
  我们在中间,看著看著都害怕起来了————他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闪光灯疯狂闪烁,苏杨在刺眼的白光中张了张嘴。
  他整个人一阵懵逼!
  这些事情,他完全都没有经歷过!
  真的没有经歷过啊!
  “最震撼的是结局!为了那个结局,你知道我们怎么拍的吗?”张城突然握紧了拳头:“苏总其实是发烧了,但,苏总坚持要真雪景拍摄,带著四十度高烧在雪地里躺了六小时,拍完直接送医院,医生都说再晚点就————就要留下后遗症啊!你看看现在,苏总都有些头昏昏的————”
  “我其实没进医院,其实————”看到这帮人越说越离谱,苏杨终於忍不住小声辩解。
  但,他的声音却很快被打断了!
  “对!在医院里刚躺了没一天,他就跑回来了!”余斌声嘶力竭地抢过话头:“他就掛著吊瓶走回片场,说死也要死在镜头前!柏林评委说的“时代挣扎者“,根本就是他本人啊,就是为梦想而牺牲的阿武啊————
  苏杨看著那些记者们————
  又看著这三个活宝越说越离谱,一个比一个能吹,一个比一个能扯,在那里鬼哭狼嚎地吹嘘自己如何为艺术牺牲、为梦想燃烧.....
  这他妈的也太假了吧!
  但更离谱的是,现场还真有不少记者相信了这番鬼话。
  几个年轻的女记者听著听著,眼眶竟然都红了,不断地看著苏杨点点头,似乎真的被这些胡编乱造的“感人故事“给打动了!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苏杨先生,我非常喜欢《展翅高飞》专辑里的《那花》。听说部分磁带里还收录了一首未完成的《丁香花》,那首曲子的前奏充满了汹涌的悲伤...《那花》就是从这首曲子衍生而来,是吗?”
  女记者的声音带著急切与颤意,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其实也听过一点,每每听到这首旋律,我都忍不住想像它背后的故事...我知道,没有经歷过刻骨铭心的悲伤和思念,是写不出这样的音乐的。”
  她向前走了两步,眼眶泛红地注视著苏杨:“听说这首歌一直是残缺的,竇文斌老师和张晓东老师都曾催促您完成它...是因为不忍心补全那段故事吗?是不是害怕触碰到內心最痛的那道伤痕?”
  苏杨听到这的时候————
  整个人都特么懵了。
  大脑又空白了起来。
  啥玩意?
  刻骨铭心的思念?
  我思念谁来著?
  “苏杨先生,您不用急著回答,我们约个时间可以吗?我们聊聊背后的故事————”
  “6
  “”
  傍晚。
  【橙红星娱】。
  江晚晴默默地翻阅著今天的报导。
  然后。
  她看到了一个关於苏杨的故事。
  她好奇地翻开————
  看著看著————
  她捂著嘴。
  ——————————
  ——
  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