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一回合
  回到房间,姜黎立刻给宋之言拨了视频。
  那边几乎是秒接。
  “你在哪?”她盯著屏幕。
  那边黑漆漆的,只能隱约看出个人形轮廓,背景什么都看不清。
  “车里。”宋之言把车內的灯打开,让她看清楚,“在你家楼下。”
  “我家楼下?”姜黎一下子从床上翻下来,光著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层太高,下面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宋之言笑了一声:“骗你的,还真信了?”
  姜黎悻悻地爬回床上,撅著嘴:“我都担心你找不到我会著急,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你不知道,我妈今天一整天在家,把我当犯人一样盯著,我连看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她趴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跟他抱怨。
  “我想著他们早点睡,我好偷偷给你发消息,结果她跟故意似的,就是不睡。幸好我机灵,趁她不注意偷了我家老薑的手机,赶紧跑回房间。”
  她说著说著,自己得意起来:“我聪明吧?”
  宋之言就静静听她说,嘴角弯著。
  “那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在律所上班。”宋之言说得简单,把早上又被姜爸挡在门外的事略过去了。
  “年底了,没什么美女找上门请你办事?”
  宋之言对著镜头笑了笑:“我只为眼前这位小美女办事。”
  “宋之言,你最近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啊,背著我上补习班了?”
  “对你,”他直勾勾看著她,目光里带著点別的意味,“什么都是无师自通的。”
  姜黎听出他话里有话,耳根子不自觉地热起来。
  两人就这么隔著屏幕对视。
  他眼里有她,她眼里也有他。
  姜黎正想说什么,隔壁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她立刻竖起耳朵。
  “我爸妈好像回房间了。”
  她把手机放下,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她又把门关上,拿起手机,压低声音对镜头说:“你等我一下。”
  掛了电话。
  姜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长款羽绒服,套在身上,再次躡手躡脚地打开门。
  她踮著脚尖,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父母房间的方向。
  確认没动静,她飞快地拉开家门,闪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黎女士的房门也打开了。
  黎女士和姜爸站在门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对视一眼。
  “女大不中留。”黎女士嘆了口气。
  姜爸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电梯里,姜黎感觉自己像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鸟,连空气都是新鲜的。
  她按下负一楼的按钮,盯著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只觉得这电梯太慢了,慢得让人心焦。
  宋之言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姜黎回视频,直接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一下,没接。
  两下,三下。
  他正要掛断重拨,一个熟悉的铃声从车窗外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
  姜黎就站在玻璃窗外,手里晃著手机,冲他笑得一脸俏皮。
  宋之言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拉开后排车门,直接把人塞了进去。
  关门。
  吻也紧跟著落下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宝宝,我好想你。”
  他埋在她颈窝里,吻所到之处,都惹得她一阵轻颤。
  “我也想你了。”姜黎搂著他的脖子,回应的热烈。
  这几天被家里关著,只能靠视频解相思之苦。
  现在人就在面前,谁还忍得住?
  羽绒服被他三两下扒掉,扔到前排。
  姜黎身上就剩一套薄薄的睡衣,松松垮垮的,正好方便了他。
  他微凉的手从衣摆探进去,一路往上。
  没有阻碍。
  “没穿?”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姜黎想解释什么,他已经不想听了。
  衣服被掀起来,头直接埋了下去。
  “別……宋之言!”姜黎惊得推他,“到处是监控。”
  宋之言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痛苦又隱忍。
  姜黎拍拍他:“快起来,我等会儿还得回家呢。”
  “想把你拐回家做坏事,”他看著她,一点都不掩饰,“怎么办?”
  他现在哪里还忍得住?
  但也知道情况特殊,小不忍则乱大谋。
  “没事,”他又凑过来,“我们轻点。”
  “宋之言!”姜黎被他闹得浑身发软,“你別挠……痒……”
  他到底没敢太过火,“小打小闹”了一会儿,就把她抱在怀里,不动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就这样抱著,也挺好。
  “要是我妈一直不同意咱俩的事,怎么办?”姜黎把玩著他衬衫的扣子,仰著脸问他。
  “能怎么办?”宋之言低头亲了她一口,“拿著身份证,把你劫到民政局门口,把证领了再说。”
  姜黎被他逗笑了:“谁要嫁给你了?臭不要脸。”
  “这年头,脸皮不厚娶不到老婆。”他又亲她一下,“我后半辈子的幸福都指望你了,你不嫁也得嫁。”
  两人腻歪到凌晨一点,姜黎的哈欠一个接一个。
  宋之言不忍心让她再熬著,把她送回家门口。
  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他嘆了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走进去?”
  姜黎双手捧著他的脸使劲搓:“快了。”
  她踮脚亲了他一下:“回去开车小心点。”
  放开他,刚要转身,又被他拉回怀里。
  “真想现在就把你拐回家。”他闷闷地说。
  姜黎这一觉睡得格外香。
  醒来的时候,是被门外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砰砰砰”敲响了。
  下一秒,黎女士推门进来,直接走到床边掀她的被子。
  “赶紧起来。”
  姜黎懵了:“怎么了?”
  “你姑姑已经订好包厢等著了。”黎女士的语气说不上好。
  姜黎脑子还迷糊著:“我姑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不是还没动静吗?
  “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黎女士没好气地抱怨,“回来的日子也不提前说,早上到了才打电话。本来想去接机,人家倒好,反客为主,酒店都自己订好了。”
  姜黎隱约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住哪个酒店?”
  黎女士白了她一眼,说了个名字。
  姜黎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海市最贵的酒店,最普通的单间一晚都要上万,他们还要住一段日子?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还是说,有钱人都这么享受?
  “还有,”黎女士越说越气,“午饭的包厢都订好了,就等著我们过去。”
  姜黎懂了。
  这叫什么?
  先斩后奏。
  不说他们家是东道主,就冲姜爸那性格,这些费用肯定要抢著出。
  她姑姑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难怪黎女士气成这样。
  “赶紧起来。”黎女士催她,“把你衣柜里最好最贵的衣服找出来,首饰也都戴上。”
  姜黎:“……”
  车上,黎女士还在不停念叨。
  一会儿抱怨姑姑做事不地道,一会儿警告姜爸別又傻乎乎地抢著买单,一会儿又叮嘱姜黎等下別给她掉链子。
  姜爸开车,一声不敢吭。
  姜黎缩在后座,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引火烧身。
  趁著黎女士注意力转向窗外,她偷偷摸出还没来得及还给姜爸的手机,飞快地给宋之言发了条消息。
  包厢的门一推开,姜黎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奢华。
  包厢大得离谱,落地窗对著海市最繁华的江景,水晶吊灯垂在正中央,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能坐下二十个人的圆桌,此刻只坐了四个人。
  姑姑坐在正对门的主位,旁边依次是她老公、女儿、女婿。
  四个人往那儿一坐,硬是把这张大圆桌坐出了龙椅的感觉。
  “来了来了。”姑姑率先站起来,招呼著,“哥,嫂子,快坐快坐。”
  她脚是没动一步。
  她老公也跟著站起来,点点头,笑得得体又疏离。
  海归医生的派头端得足足的,西装笔挺,头髮一丝不乱,浑身上下都写著“我很贵”。
  表妹挽著她老公的手臂,微微扬起下巴,朝姜黎笑了笑。
  那笑容,姜黎品了三秒,没品出任何温度。
  “这就是表姐吧?”表妹夫倒是热情,站起来朝姜黎伸出手,“常听妈提起你,说长得漂亮,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妈?
  姜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的是姑姑。
  这改口,够快的。
  她朝他客气地笑了笑。
  “坐坐坐,都別站著。”姑姑又招呼了一遍。
  这回终於挪动了脚步,但她只是侧了侧身,示意姜爸姜黎入座,自己依然稳稳地站在主位旁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主位是我的,你们坐旁边。
  黎女士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容落座。
  脸上的笑容像是量过,分寸刚刚好。
  “听说表姐在律所工作?”表妹开口,像是閒聊,总觉得来者不善。
  真別怪自己的心眼多,这个时候,她必须向黎女士看齐。
  “嗯。”
  “律所好啊,稳定。”姑姑开口,看向表妹时全是母女情深,“我们家婷婷学的是金融,现在在投行,天天加班,我都心疼。”
  “妈,好端端说什么呢,也不怕別人笑话”
  姜黎:“……”
  这才坐下不到两分钟,战火已经点起来了?
  还从她身上开始?
  她偷偷看了一眼黎女士。
  黎女士笑容不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优雅地放下。
  她看向表妹,好奇问:“婷婷现在年薪多少?我听你妈说,投行年终奖挺可观的。”
  表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还行吧,”她乾笑一声,“也就是普通水平。”
  “普通水平是多少?”黎女士继续问,真诚得像是在请教,“我们也想给黎黎参考参考。”
  姜黎差点没绷住。
  她妈这招太狠了。
  问具体数字。
  这年头,谁会在饭桌上报自己年薪?
  表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姑姑立刻接过去:“哎呀,年轻人刚起步,谈什么钱。主要是平台好,发展空间大。婷婷他们公司去年上市的,她手里有期权,这才是大头。”
  “那確实不错。”黎女士点点头,表情认真,“有期权就是股东了,还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不像我们,小本生意,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婷婷现在是大股东了,应该有话语权吧,她公司还招什么职位的,让她拉姜黎一把?也不用多好的职位,能进她们公司就行。咱们自家亲戚,这点忙总该帮的吧?”
  “再说了,在自家公司总比在外面的强,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吧?”
  姜黎听出来了,踩她捧高她表妹,然后再什么,应该怎么表达这个意思?
  姜黎听懂了。
  她妈这哪是夸表妹?
  这是挖了个坑,等著姑姑跳呢。
  姑姑的笑容微妙地变了变。
  “好了,先吃饭。”姜爸看到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试图打破这个微妙的气氛。
  第一回合,黎女士打得漂亮。
  姜黎忍不住在桌下给黎女士竖了个大拇指。
  话题暂时缓过去了,大家都安静地等著上菜。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
  澳洲龙虾,佛跳墙,溏心干鲍……
  好傢伙,这一桌下来得多少钱?
  姜黎偷偷瞄了一眼黎女士,她妈脸上还掛著得体的笑,可眼角那一下抽搐,没逃过她的眼睛。
  七个人,將近二十个菜。
  姜黎心里默默算了下帐,忍不住腹誹:
  她这是怕我们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国外赚了大钱?
  会不会太补了?
  她就不怕这一餐吃下去,直接补进医院?
  “我就隨意点点,大家不客气。”姑姑目光悠悠地从黎女士脸上扫过,热情地招呼著:“哥,嫂子,你们別客气,吃啊。”
  姜黎已经看见黎女士手背上隱隱浮现的青筋。
  她悄悄伸出手,覆上去,轻轻按了按。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打开。
  宋之言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