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泰坐在床上,捂著咕咕叫的肚子,一张胖脸上写满了焦躁。
  他忽然想起顾安定的规矩。
  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定量。
  早饭,早饭会是什么?
  也是一荤一素吗?
  能吃饱吗?
  李泰是越想越慌,乾脆跳下床,自己动手穿衣服。
  虽然穿得歪歪扭扭的,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等他收拾妥当,走出房间时,天已经大亮了。
  刚一出房间,李泰的鼻子就嗅到了饭香的味道,是从伙房方向飘来的。
  李泰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小跑著往正厅去。
  正厅里,食案已经摆好了。
  一碗粟米粥,蒸得稠稠的,冒著热气。
  一碟醃製的菘菜,切得细细的,淋了点香油。
  还有还有一个煮鸡蛋。
  没有肉。
  李泰站在食案前,看著这简单到近乎寒酸的早饭,脸都绿了。
  “这,这就没了?”他转头问跟在身后的赵管事。
  赵管事低著头,小心翼翼道:“殿下,定国公吩咐了,一日三餐,定例,早饭就是这些了...”
  “鸡蛋也算荤?”李泰指著盘子里的这个孤零零的鸡蛋。
  “这...定国公没说鸡蛋算不算。”赵管事的声音更小了。
  “小人想著鸡蛋好歹是荤腥,就...就给殿下加了一个。”
  李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盯著面前这碗粥,这碟菜,以及孤零零的一个鸡蛋,忽然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可能真的没什么指望了。
  李泰很想掀桌子。
  但饿的他想生气,气都生不上来。
  李泰慢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粟米熬得软烂,带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饿了一夜的胃,被这口温热的粥熨贴著,舒服得李泰差点哼出声来。
  他也顾不上挑三拣四了,更別说什么面子了。
  李泰埋头就是乾饭。
  一口粥,一口菜,剥了鸡蛋,三两口就吃完了。
  吃完一碗,还没饱,他看向赵管事。
  赵管事会意,连忙又盛了一碗。
  昨天顾安说了,最多两碗饭。
  粥应该也算饭吧?
  第二碗粥下肚,李泰总算觉得胃里踏实了。
  他放下碗,摸了摸肚子,虽然还没完全饱,但至少不饿了。
  他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僕役们开始忙碌,打扫庭院,准备一天的事务。
  一切如常。
  可李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他的一日三餐,要按那个人的规矩来。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隨心所欲地吃东西。
  从今天起他可能要开始习惯,这种半饱不饱的感觉了。
  李泰站起身,望著院子里那棵开始抽芽的槐树。
  忽然想起昨天在弘文馆,顾安揪著他往外走时说的话:“好好听话,半个月后,要是瘦了,有奖励。
  要是胖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李泰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打了个寒颤。
  “赵管事。”他忽然开口。
  “小人在。”
  “从今天起。”李泰咬了咬牙,虽然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难过了,但为了不让日子更难过下去,小李泰不得不选择向黑恶势力屈服:“就按定国公说的办。”
  赵管事一愣,暗暗鬆了口气,大喜道:“是!小人明白!”
  李泰没再说话。
  他望著外面,眼神复杂。
  飢饿的滋味,他算是尝到了。
  而那个让他尝到这滋味的人...
  李泰不服的攥紧了拳头,又慢慢鬆开。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先,先活著吧。
  清晨的长安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坊间的炊烟裊裊升起,与雾气交织在一起,给这座繁华的都城增添了几分朦朧的韵味。
  魏王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
  李泰拖著沉重的步子,从府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浅青色的圆领袍,这袍子还是前两个月做的,当时穿著正合身,如今却显得有些紧绷了,尤其是肚子那块,布料被撑得鼓鼓的。
  他脸上掛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眼睛也肿著,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走路时,脚步虚浮,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赵管事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您真的没事吗?要不小人去宫里告个假,就说您身体不適。”
  “不用。”李泰闷闷地说,声音里还带著鼻音:“告假?告了假就能不去上课了?二叔他要是知道我告假,肯定又要找茬了。”
  他说著,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昨晚半夜偷吃的那些冷菜剩饭,早就消化完了。
  今早那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醃菜,勉强填了个三分饱,此刻又觉得饿了。
  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皇宫。
  车厢里,李泰靠在车壁上,闭著眼,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安那张严肃的脸,一会儿是昨晚那盘冷掉的酱羊肉,一会儿又是今早那碗寡淡的粥。
  他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他是魏王啊,是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儿子之一。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
  想吃什么都行。
  可现在,现在居然连饭都吃不饱!
  这日子,没法过了。
  弘文馆。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馆內已经收拾整洁,书案擦得乾乾净净,文房四宝摆放有序。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旧书卷的气息。
  李承乾早早地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杏黄色的常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著一卷《汉书》,正看得入神。
  经过昨日顾安那一番“长江黄河论”,又听了父皇的解释,他感觉自己看待这些史书的角度,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读史,他总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些明君贤臣的典范,去记那些仁义道德的事跡。
  可现在,他更多地在想。
  这个皇帝当时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这么做,还有没有別的选择?
  那些选择,各有什么利弊?
  正想著,馆外传来脚步声。
  李承乾抬起头,看见李泰拖著步子走进来。
  这一看,他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