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食充飢道自成
  洞外三人已至近前。
  为首的刘师兄,炼气六层,颇有几分自傲。
  “就在这洞里。”
  “寻踪蝶的气息,到此便断了。”
  “师弟们,隨我布阵,將这洞口封死,看它能躲到几时!”
  洞內的陈根生改变了主意,以一敌三,即便他如今已至炼气五层,若陷入缠斗,终究是麻烦。
  索性从洞口直衝而出,逆著月光,扶摇直上。
  背上那双许久未用的翅鞘,发出震耳的嗡鸣,將他那半虫半人的怪异身躯托举至半空。
  三个外门弟子,齐齐抬头,面露惊愕。
  他们预想过妖物的凶残,预想过它会如何扑杀反抗。
  月光下,那怪物悬停在空中,身上缠著破烂的布条,布条下是漆黑坚硬的甲壳。
  最骇人的,是它身体两侧伸出的,那六只大小不一,却皆是五指分明的人手。
  刘师兄心头一颤,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缚妖网。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根生低头,俯瞰著脚下三张惊骇欲绝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优越感,充斥著他的脑海。
  虫之强横,人之智慧,我已尽得。
  何须再看他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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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前第一只手,五指弯曲,掐出一个火球术的法诀。
  右前第二只手,食指中指併拢,一道锐金刺已然成型。
  中间两只手,一手动,引动土石;另一手动,匯聚水汽。
  最后两只最小的手,也各自捏出一个最简单的灵气弹。
  六个法印,六种灵光,在一个呼吸间,同时在一具身体上完成。
  刘师兄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他甚至忘了催动手中的法器,只剩下满眼的难以置信。
  “一……一心六用?”
  “不!这不可能!”
  没有给他更多惊骇的时间。
  火球,金刺,土矛,水箭,连同两颗灵气弹,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惨叫声戛然而生,又戛然而止。
  林间,重归寂静。
  陈根生缓缓降落,六只手撑在血污的地面上,看著眼前三具残破的尸身,摘下三个储物袋,又將那张被土矛戳了几个窟窿的缚妖网也一併捡起。
  对与错,又有何妨。
  能杀人的道,便是好道。
  陈根生拖拽著三具尸体,寻了一处更为隱蔽乾燥的山缝。
  將三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尽数倾倒出来。
  灵石、丹药、符籙、换洗衣物,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
  此时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快意,那阴火蝶的言语,此刻想来只觉得更加聒噪。
  他捻起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修补著方才斗法时灵气运转的些微滯涩。
  另一只手则捡起几块灵石,汲取著其中的灵气。
  一心多用,於他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
  “这是什么?”
  只见地上有一本书,扉页泛黄,封皮上用不算工整的字跡写著《灵澜异事录》。
  书中开篇,便是对这方天地的概述。
  此界名为云梧大陆,浩瀚无垠,宗门林立,王朝更迭。
  而他所在的红枫谷,不过是云梧大陆东隅,一个名为灵澜的小国內,一个三流都算不上的修仙宗门。
  他继续翻阅。
  书中记载,灵澜国內修士,法门万千。
  有专精御兽,驱使妖虫的控虫师。
  又有专修肉身,力可拔山,体魄强横的体修。
  看到这里,陈根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漆黑坚硬的甲壳,又看了看那六只人手。
  这是不是算是体修?
  虫躯的强横,再配合人手的精巧,这便是最好的体修法门。
  书页翻到最后几页,字跡变得潦草,似乎是书的主人自己添上去的。
  “闻,有邪修,不修天地灵气,专以生灵血肉、魂魄为食,增长修为,其法速成,然有伤天和,为正道不容……”
  陈根生將书册合上,侧过头,看向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口器中,分泌出些许透明的涎液。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本就是天道伦常。
  人吃五穀灵兽,与我吃人,又有何异。
  所谓的正道,不过是站在人的立场上,自说自话罢了。
  还是大快朵颐一顿,再盘点战利品。
  ——
  红枫谷,长老殿。
  香炉里,青烟裊裊,盘旋而散。
  殿內数人,皆是气息沉凝之辈。
  居於主座的正是红枫谷掌门陈青云。
  他一身素白道袍,双目半闔,声音平淡,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阵阵迴响。
  “灵澜国西境,那名號为虫魔的控虫师,近来愈发猖獗,已经遁逃到我方地界。”
  “其麾下尸障蜂,已连破三座修仙家族的护山大阵。”
  “此事,已惊动国都。王室那边,已有旨意传下,令周边宗门协力清剿。”
  座下一位面容枯槁的长老,抚了抚长须。
  “掌门师兄,那虫魔行踪诡异,其尸障蜂更是能污人法器,蚀人神魂,极难对付。”
  “我红枫谷若要出兵,怕是要折损不少好手。”
  陈青云眼皮都未抬一下。
  “倒是不急。”
  “我等三流宗门,摇旗吶喊便可,自有那些大宗去当这齣头鸟。”
  “倒是圣女那边,可有进展?”
  提及圣女,殿內压抑的气氛,稍稍鬆快了几分。
  另一位负责丹药房的长老,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回稟掌门,圣女於洞府內闭关已有十年,气息稳固,灵力日渐精纯。”
  “我已按您的吩咐,將谷中仅剩的三枚紫纹凝露丸送去。”
  “此番,定能助她一举衝破瓶颈,踏入结丹之境。”
  “善。”
  陈青云终於頷首,脸上也难得有了一丝波动。
  一位结丹修士,对红枫谷这等宗门而言,便是未来百年的根基与底气。
  与此相比,什么万足道人,什么王室旨意,都不过是癣疥之疾。
  议定了几桩宗门要务,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未曾开口的万长老,此时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
  他主管外门诸事,神情有些难看。
  “掌门,诸位师兄弟。”
  “还有一事。”
  “近半年来,我外门杂役院,弟子无故失踪者,已逾三十人。”
  “初时以为是私自逃离,或是在外执行杂务时遭遇不测。”
  “可上月,连派去调查的三名外门弟子,也一併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言一出,殿內几位长老,皆是眉头微蹙。
  三十几名弟子,虽都是些杂役,连炼气中层都不到,可终究是红枫谷的人。
  陈青云半闔的眼,终於完全睁开,他看著万长老,神情不见喜怒。
  “区区杂役失踪,也值得拿到长老殿来议?”
  “你这管事的差事,是越做越回去了。”
  万长老躬身请罪。
  “师兄息怒。”
  “只是此事蹊蹺,外门如今人心惶惶,诸多杂务都已停滯。”
  “我恐其中有妖邪作祟。”
  “妖邪?”
  “我红枫谷山门大阵,日夜运转,便是有妖邪,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若非外敌,便是內患。”
  “无非是哪只不开眼的灵兽衝出兽栏,或是哪个弟子走了邪路,拿同门修炼了什么禁法。”
  他摆了摆手,似是不愿再听。
  “此等小事,不必再报。”
  “在执事堂掛一则除魔任务。”
  “查明真相者,赏上品法器一件,灵石五百。”
  “斩杀妖邪者,赏赐翻倍,另记大功一件。”
  “如此不就结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红枫谷內外门弟子数千,总有那么些自命不凡,或是急需资源的弟子,会为此奔忙。
  用弟子的命,去填这种无足轻重的窟窿,正是宗门运转的常態。
  “掌门英明。”
  万长老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一道掌门令,很快便从长老殿传出,贴在了外门执事堂最显眼的位置。
  墨跡未乾的告示前,很快就围满了人。
  上品法器,五百灵石。
  这份赏格,足以让任何一个外门弟子眼红。
  一时间,各种猜测与流言,在外门弟子间传得沸沸扬扬。
  而在那阴暗潮湿的山缝之中。
  陈根生將最后一具尸骨上的血肉舔舐乾净,打了个饱嗝。
  他那半人半虫的身躯上,灵力波动愈发浑厚。
  六只人手,在地面上轻轻一按,整个身体便悄无声息地弹起,稳稳地掛在了岩壁顶端。
  他將那张破损的缚妖网,用两只手细细地修补著。
  另外四只手,则分別拿著灵石、丹药、玉简、符籙,互不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