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出兵
  齐霄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案上放著好几封来自江寧府的通告文书,张遇围城已经第七天。
  求援的信鸽早就到了。
  齐霄按兵不动,想看看风向。
  结果呢?上元、句容那几个县,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一样,不派一兵一卒! 都在观望,都想让別人先去拼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朝廷那边,消息应该早就到了。按理说,周边州、府、县援军早该有动静了。
  怎么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应天的那位官家,还有那些相公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就在这时,亲兵疾步入內,双手呈上一封插著羽毛的紧急公文:“大人!应天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齐霄接过公文,迅速拆开,目光扫过。
  “呵呵……都统制?总领建康防务?周边兵马悉听调遣?”
  他放下圣旨:“想让我和张遇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好坐收渔利?”
  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在江寧府城和自己掌控的两县之间游移,脑中计算著利弊。
  “这固然是险局,但……何尝不是机会?若我能击退张遇,解了江寧之围,这『都统制』的位置,可就坐实了!届时,整合建康府都名正言顺!”
  风险与机遇並存。朝廷的算计,他心知肚明。但这盘棋,现在轮到他来下了。
  江寧府城。
  城墙之上,血跡斑斑,硝烟瀰漫。
  守城士卒们衣甲破损,满脸烟尘。他们挥舞著刀枪,將不断攀上城头的敌军砍落。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个都头声嘶力竭地吼著,“援军就快到了!韩帅的兵马就在路上了!”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但此刻只能靠这渺茫的希望支撑著士气。
  城墙后方,临时徵调的民夫们冒著箭矢,將滚木擂石运上城头,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发出悽厉的惨叫。
  “娘,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一个瘦弱的男孩抓著母亲的衣角,瑟瑟发抖。
  “不会的,不会的……官军会来救我们的……”母亲搂住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望著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和城內越来越少的守军,心中充满了绝望。
  府衙內,通判张叔夜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援军……援军,到底何时能到?”
  幕僚黯然摇头:“大人,信使派出几批,皆无回音。周边府、州、以及清泉县方向……毫无动静。”
  清泉县內。
  县城四门守卫森严,秩序井然。
  城墙上,新编练的乡兵精神抖擞地巡逻,装备虽然比不上齐霄的主力,却也整齐划一。
  城內市集依旧热闹,商铺照常营业,甚至因为大量人口涌入,比以往更加繁华。
  “老王,听说江寧府那边打得好惨啊?”一个茶摊上,有人低声议论。
  “可不是嘛!唉,真是作孽……幸好咱们齐指挥使……把咱们这地界守得铁桶一般。”
  旁边一个织布的大娘插嘴:“俺家小子前阵子被征去修城墙,一天管两顿饱饭,还发工钱! 这年头,这样的官老爷上哪找去?”
  “是啊,要不是齐大人,咱们现在说不定也跟江寧那些人一样,生死难料呢!”
  江寧府城,一处深宅大院。
  与城墙上下的廝杀吶喊不同,位於江寧府城东南隅的一座豪门大宅內,虽也笼罩在围城的阴影下,却仍保持著几分乱世中难得的静謐与秩序。
  高墙之外,有精悍的家丁护卫严密把守。
  宅邸深处,一间布置清雅、焚著淡淡檀香的闺房內,一位身著素雅锦裙、气质高华的年轻女子正临窗而立。
  她眉目如画,举止间自带一股书香门第的雍容气度。
  此女乃是钱悦,其先祖乃五代时建立吴越国、保境安民的钱鏐,家族绵延数百年,是江南最负盛名的世家望族之一。
  江寧府中有许多钱家家业,她此次代表家族前来与张通判商量事宜,不料却被困於此。
  窗外隱约传来的喊杀声令她微蹙秀眉。她的贴身侍女小梅端著茶盏轻轻走入。
  “小姐,喝口茶定定神吧。”小梅將茶盏放在案上。
  钱慧娘接过茶盏,忽然问道:“小梅,我刚才隱约听到外面值守的赵护卫他们似乎在议论一个人,叫什么……齐霄?此是何人?竟能在此时让府中护卫提及?”
  小梅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小姐您不知道吗?这位齐霄齐大人,如今在咱们建康府可是个传奇人物!
  听说原是清泉县的义军指挥使,最近刚被朝廷封了都统制呢!”
  她凑近些:“奴婢听护卫们说,这位齐大人可不得了!手下有上千铁甲骑兵,刀枪不入!就在一个月前,他单枪匹马……哦不,是带著他的铁骑,把清泉、溧阳两县周边的山匪流寇扫荡一空!现在那边路不拾遗,商旅都往那边跑呢!”
  钱悦纤长的手指摩挲著茶盏边缘:“哦?上千重甲铁骑?我钱家经营江南多年,深知养一重骑所费甚巨,非豪富之家不能为。
  这齐霄……是何来歷?竟有如此实力?” 她身为钱氏嫡女,见识广博,深知在江南之地,能拉起一支成建制的重骑兵意味著什么。
  小梅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只听说他好像凭空出现似的,手段厉害得很!
  现在外面都传,张遇叛军围城,能救江寧府的,恐怕就只有这位齐都统了!”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期盼。
  钱悦望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远处叛军营地的火光隱约可见,“要真如你这般说,那就好了。”
  江寧府城下,张遇大营。
  连续几日攻城,虽然给守军造成了惨重伤亡,但张遇麾下的叛军也同样疲惫不堪,伤亡不小。
  此刻,攻城暂歇,叛军撤回营地,留下满地狼藉和尸骸。
  中军大帐內,张遇卸下沾满血污的盔甲,赤著上身,大口灌著劣酒,几名心腹將领围在一旁,身上也都带著伤,但神情激动。
  “大哥!城上的守军已经快撑不住了!”一个將领咧嘴笑道,“今日兄弟们几次都差点衝上城头!他们的滚木擂石都快用光了,箭矢也稀稀拉拉!我看最多再猛攻两日,必能破城!”
  张遇眼露凶光:“好!破城之后,府库的钱粮归你掌管!老三!城东那片富商宅院,你看上哪座隨便挑!老四,你不是喜欢马吗?江寧府衙厩里的好马都归你!”
  他甚至对著一个文人模样的师爷说:“先生,听说江寧通判张叔夜有个女儿,颇有才名?破城后,便赏给你做妾室如何?哈哈哈!”
  另一员將领接口,“只要让兄弟们饱餐一顿,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拂晓,一鼓作气,定能拿下这江寧府!”
  张遇將酒碗砸在案上,哈哈狂笑:“好!传令下去,杀猪宰羊,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老子亲自督战!毕其功於一役!破了这江寧府,里面的金银財宝、粮食女人,任兄弟们取用!”
  他走到帐外,望著远处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残破的江寧城墙,志得意满。
  这座江南重镇已是囊中之物。守军的抵抗已经到了极限,破城就在眼前。
  毕竟,周边州县早已被他嚇破了胆,方圆数十里,探子来报无人敢来援救。朝廷的援军?远水解不了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