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赵敏
  武当山,晨雾未散。
  宋青书揣著热腾腾的肉包子,熟门熟路拐进张无忌独居的小院,扬声便喊:“老大!今儿新蒸的肉馅儿,趁热——”
  话音卡在喉咙里。
  院中空荡,石阶积著夜露,厢房门扉半敞,不见人影。
  “又去炼丹了?”
  宋青书嘟囔著啃了口包子,油汁顺著指缝往下淌,他浑不在意地甩甩手,拔腿往后山跑。
  炼丹室外,殷梨亭抱剑倚著青石,莫声谷盘膝闭目调息。
  两人如门神般堵在入口,连只山雀都飞不进去。
  “六师叔!七师叔!”宋青书堆著笑凑近,“老大是不是在里头?我给他送早饭……”
  殷梨亭眼皮都未抬:“炼丹重地,閒人勿近。”
  莫声谷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宋青书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转身,忽又顿住,心头莫名发慌。
  他掉头直扑张翠山夫妇的院落,差点撞翻廊下煎药的砂罐。
  “五师叔!老大人呢?”
  他喘著粗气,额角急出汗珠。
  张翠山从屋內走出,將一纸信笺递过去,眉间隱著忧色:“天未亮便下山了,说是……江湖歷练。”
  纸上是张无忌清峻笔跡,言简意賅。
  “下山……歷练?!”
  宋青书眼珠瞪圆,怪叫一声,手中包子“啪嗒”落地。
  他猛地转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疯了似的冲向山下石阶,蓝色衣袂刮过道旁沾露的野菊,惊飞几只觅食的山雀。
  ……
  山脚小镇,秋阳正暖。
  张无忌牵著一匹枣红骏马走出马行。
  那马儿鬃毛油亮,四蹄矫健,亲昵地蹭了蹭他掌心——
  这是他用一颗成色普通的金瓜子换来的。
  从天鹰教回武当的漫长旅途中,他早將马术练得纯熟,此刻翻身上鞍,韁绳轻抖,马蹄便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嘚嘚声。
  官道蜿蜒如带,伸向远方淡青的山影。
  路旁野草已半枯黄,在微凉的秋风里伏低又扬起,翻涌成一片萧瑟的金浪。
  几株老槐树叶落殆尽,黝黑的枝椏刺向澄澈高远的蓝天。
  更远处,收割后的田野袒露著褐色的胸膛,零星散落的草垛像大地安睡的枕头。
  马蹄踏过,惊起草丛里几只肥硕的蚂蚱,振翅声噼啪作响。
  张无忌信马由韁,並不催促。风拂过少年束起的墨发,掠起素色布袍的衣角。
  他微眯著眼,感受著这与山中截然不同的旷野气息——自由,却也藏著未知。
  这是他的江湖路,开端是如此的……平淡而真实。
  与此同时
  数里外,一座长满衰草的山坡背阴处。
  一匹雪白神骏的小马驮著个六七岁的女童。
  她裹著镶银狐毛的朱红锦缎斗篷,露出一张玉雪雕琢的小脸,眉目精致得惊人,尤其一双乌溜溜的眸子,转动间灵动慧黠,不像孩童,倒似藏著千年狐魄。
  此刻,她正举著一支黄铜单筒“千里镜”,遥遥锁定了官道上那个骑马慢行的少年身影。
  她身侧,数条身影如铁塔矗立,气息沉浑。
  左首是个高瘦老者,麵皮青白,眼窝深陷,双掌骨节粗大,隱泛寒气。
  右首矮胖者,面色赤红如枣,脖颈短粗,腰间悬一对奇形判官笔。
  再往后,一人双臂奇长过膝,指节粗糲如铁;
  一人身形魁伟如熊,太阳穴高高鼓起;
  另有八条汉子雁翅排开,背负强弓劲弩,眼神锐利如鹰隼。
  “两位大师。”女童放下千里镜,软糯童音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审度,“你们確定,数月前在这附近,就是这毛头小子出手伤的你们?”
  被点名的鹿杖客脸色一青,鹤笔翁更是麵皮紫涨。
  “郡主明鑑!”鹿杖客嗓音嘶哑,透著切齿恨意,“就算是这小子烧成灰我也认得!
  他就是张翠山的孽种张无忌!
  此子邪门得紧!
  我二人苦修数十载的玄冥神掌阴毒真气,打入他体內竟如泥牛入海!反被他……”
  “嘖嘖嘖!”话未说完,阿三抱著膀子嗤笑出声,声若洪钟,“二老莫不是酒还未醒?
  又或是……嘿嘿,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被个娃娃嚇破了胆,扯块遮羞布?”
  “你!”
  鹤笔翁勃然大怒,判官笔呛然出鞘半寸,阴寒之气瞬间瀰漫!
  阿二双臂筋肉賁张,冷笑踏前一步,地面枯草无声下陷!
  “够了。”
  女童眼皮未抬,只將戴著翡翠扳指的小手轻轻一压。
  如同沸汤泼雪,剑拔弩张的杀意瞬间冰消瓦解。
  玄冥二老强压怒火收势,阿二阿三垂首退后,神箭八雄更是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赵敏最后瞥了一眼官道上浑然不觉的少年身影,又抬眸望向云雾繚绕的武当金顶,琉璃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猫捉老鼠般的兴味。
  “走吧。”
  她轻抖韁绳,小白马调转方向。
  山坡上,数条人影如鬼魅融入深秋枯黄的背景,倏忽不见,只余山风卷过空荡的草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