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是拿我立功授奖来了啊!
  “东跨院的范家婆子,范大妈!”
  苏浩的思绪不得不拉回到了当前,也马上找到了原主对她的记忆。苏浩注意到,其中还参杂著不少,这范家婆子欺负原主一家孤儿寡母的事情。
  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把她比作万恶旧社会的老鴇了。
  “不过,这范家倒是够豪横!”
  同时,也找到了原主一家,面对这范家婆子的屡屡欺凌,敢怒不敢言的原因。
  这范家婆子就是那个雇了辆板车、將他从什剎海边拉回来的“板儿”的妈。丈夫是机械厂第一食堂的主任。好像还有一个小叔子,最近刚在街道办联防队当上了小队长。
  家里挺有势力。
  至於这范家婆子自己,倒是没什么文化,就知道待在家里吃吃喝喝,臭美养膘。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仗著家里有势力,在院子里却很是蛮横霸道。
  昨天,还因为接水做饭,一把把前院的秦爷爷推倒在地。
  摔的老头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呢。
  不过也不奇怪。
  前世里饱受生活毒打的他,对这种得志小人也见得多了。
  “怎么,急了?”
  “你急我不急!”
  苏浩有的是对付这种人的办法,他决定先抻一抻这范家婆子。
  “老妈,我渴了。”
  瞥了范家婆子一眼,没有搭理她。而是对站在炕对面窗前、大红木柜旁的另一个女人说著。
  嗓子確实有些乾渴,要冒烟似的,说话都剌得疼。
  然后挣扎著要坐起。
  “慢点!”
  听到苏浩的话,看到苏浩有动作,老妈刘慧婉一步冲了过来。她想要搀扶苏浩,帮著他坐起。
  苏浩抬头,用手將女人挡住。
  顺势的,也看了看他这世的老妈——刘慧婉。
  一个三十七八的女人,身材匀称,两鬢已经有白丝,眼角也出现了鱼尾。但依稀间,依然带著年轻时的秀丽。
  “这个老妈,看著就很贤惠……还成!”
  苏浩心中想著,“我自己能成!”又是衝著这世的老妈很温和的笑笑,自己坐起,將身体靠在了墙上。
  他需要喘息一会儿。
  原主的这具躯体,有点不抗造。
  “我给你去拿水。”
  老妈应了一声,快步向外间的堂屋走去。苏浩注意到,老妈临走时还从背后看了范家婆子一眼,目光中也带著厌恶。
  但更多的是无奈。
  “写吧。”
  范家婆子看著苏浩坐起,口气倒是放缓和了一些,又是用一只戴著金戒指的胖手,將一支笔和一张纸放到了苏浩的面前。
  催促著苏浩。
  苏浩看著那推过来的纸笔——
  笔,是钢笔,雄鹰牌的。
  这个牌子的钢笔,由於笔尖处镶金,被称为“金笔”。在这个时代,那可是贵重物品,不是任谁都能用得起的。
  纸,则是一张信纸,绿色横格线的,左上角有“邮政”字样。一分钱两张的那种,一般人也轻易不用。
  金牙、金戒指、钢笔、信纸。
  “不愧是范家啊!”
  记忆显示,苏浩所在的13號四合院是一个三进四合院,有二十余户人家。他们苏家住在中院东厢房,范家一家则住在后面正院旁边的东跨院中。
  一家独占著一个不小的院落!
  也难怪。
  她男人范金权是机械厂一个副科级干部,仅一个月的工资就有72.2元。况且,这年头,饭店、粮店、食堂的主任,那都是多少人羡慕的肥差。
  “怎么写?”
  苏浩皱皱眉。
  他也知道,这一关他是躲不过的,必须解决。不把这范家婆子打发走,他也没法规划自己重生后的任何事情。
  但关键是,他不知道怎么写?
  其实,救自己的根本不是她家板儿,而是另有其人。
  人家做好事不留名。
  看到他人没事了,就蹬著一双棕色小皮鞋,穿著一身格布拉吉,摆动著脑后那一条马尾辫,像一股清风一样,飘走了。
  留给人的是无限的遐想……
  至於她家板儿,那是后来出现的。
  倒是给他叫了辆板车,跟在车后將他从什剎海拉了回来。什剎海距离南锣鼓巷本就不远,步行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
  但就是那一毛钱的板车钱,还是到家之后,刘慧婉出的。
  这点事也要求感谢?
  感谢就感谢吧,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也没什么大毛病。
  苏浩是个讲究人。
  但口头一下不就完了?大不了给他家板儿买包烟,还要写下来以示感谢,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你这么写……”
  看到苏浩直皱眉,似是也知道原主性格木訥,三棒槌打不出一个屁来。范家婆子坐直了身子,要教苏浩。
  “小浩,来喝水。”
  老妈走了进来,再次打断了范家婆子。
  她的手中,一手端著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的大搪瓷缸子;一手端著一个同样印有“光芒万丈”红色图案的搪瓷脸盆。
  “先漱漱口。”
  老妈將搪瓷缸子递到了苏浩的手里,同时也將脸盆支到了他的眼前。
  范家婆子斜眼看了刘慧婉一眼,只好停嘴。
  但看那神情却是有点不满。
  “不用。”
  苏浩说著,接过老妈手里的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就是一口气地將缸子里的水喝了一大半。
  然后又递还给老妈。
  之前,肚子里灌满到了湖水,涨得跟皮球似的。被那只棕色小皮鞋踩著,悉数从口鼻中喷了出来,又是被担在一块太湖石上,空了许久。
  “哇哇”的吐著。
  现在身体反倒是缺水了。
  喝完水,苏浩摸摸肚子,感觉好了许多,嗓子不冒烟了,力气也恢復了一些。
  “说吧,怎么写?”
  儘管心里厌烦,还是对范家婆子说著。
  他也没心思再抻著范家婆子了;只求赶快將她打发走了事。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一听苏浩的话,范家婆子马上又是来了一个身体前倾,浓浓的雪膏味,身上的颤动的肥硕再次如大山一样一起压来。
  “你……能不能……”
  苏浩用手止住了范家婆子。
  “哈!”
  范家婆子一笑,“你个小屁孩!”笑骂了一句,“我是你大妈!”
  倒也停止了前倾,坐直了身子,“你就说是我家板儿,看到你跳水自杀,勇敢地跳入冰凉的湖水中,风格高尚、心地善良、勇於救人……
  是个时代好少年!”
  说完,又是看著苏浩,一脸的严肃,带著圣光。仿佛她儿子成了“时代好少年”,她也会成为“时代好母亲”一样。
  “这……”
  苏浩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有原主的记忆在,她家板儿是什么德行,他自然清楚:他时代好少年?这时代没好少年了吗?
  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我自杀?
  这谁说的?
  “哦,这是拿我立功授奖来了啊!”
  隨即,明白了这个范家婆子的意思,“是范大爷叫你来的吧?”
  又是忽地问道。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范大妈不识字。早些年,上过几天街道办的识字班,勉强地会写自己的名字,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像什么“风格高尚”、“时代好少年”这类大词儿,打死她也是用不出来的。
  “让你怎么写,你怎么写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麻溜的!”
  范家婆子脸上圣光不在,斜楞了苏浩一眼,变得有些不耐烦,“平常三棒槌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儿是怎么了,学会问东问西了?”
  训斥著苏浩,眼神中还带著不解。
  “你家板儿要这有啥用?这……总得说说清楚吧?”
  看到范家婆子不愿意回答,苏浩心中冷笑,还是继续问道。既然是她家范主任的意思,苏浩就不能不认真对待了。
  印象中,她家范金权可是一个样子长得像弥勒佛的“老阴货”!
  给自己弄个“跳湖自杀”,给他儿子弄个“时代好少年”……明显的,这是要拿自己做垫脚石。
  但他家老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被人卖了,还帮著人家数钱的事,他自然不会干。
  他需要搞搞清楚那范主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