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五章瓶颈
  暴雨倾盆。
  潜蛟崖水府上空,乌云如墨,翻滚不休。
  一道道紫金雷霆自九天劈落,却並非寻常天雷——每一道雷光落下时,都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仿佛天地本身在为某物喝彩。
  水府深处,静室之中。
  高德盘坐於玄冰玉榻之上,周身紫金琉璃雷炎已不再是燃烧状態,而是——悬浮。
  千百道细如髮丝的雷光,自他体內涌出,却並不消散,而是静静悬浮於他周身三尺之內,如同千百条温顺的小蛇,缓缓游走。
  它们不伤他。
  不,应该说——
  它们本就是他的。
  窗外,最后一道雷霆劈落。
  高德睁开眼。
  那一瞬,他瞳孔深处,有两道紫金光华一闪而没。
  “第二缕。”他轻声道。
  抬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心念一动。
  静室之中,千百道悬浮的雷光骤然凝聚,化作一条三尺长的紫金雷龙,绕著他缓缓盘旋一周,而后消散如烟。
  “雷霆之道,第一缕是『融』——与雷霆相融,化身为雷的一部分。”他低声自语,“第二缕是『生』——无需借天地之雷,自身便是雷霆之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骼噼啪作响,紫金雷光在体內经脉中流转自如,比一个月前更加顺畅,更加强大。
  “该试试成果了。”
  他走出静室。
  门外,敖雪依旧守在那里,见他出来,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大王,你的气息……”
  “变了一点。”高德点头,“第二缕成了。”
  敖雪怔了怔,隨即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恭喜大王。”
  高德摆摆手:“第三缕,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望向议事厅方向:“玄圭他们呢?”
  “都在。”敖雪道,“大王闭关这七日,天妖教那边没什么动静。但玄圭说,迷魂鬼沼外围的探子回报,教主闭关之处,偶尔会有黑气冲天,伴有龙吟声。”
  “他在炼化邪龙之力。”高德眼神微凝,“速度不慢。”
  当初进入他体內的大部分邪龙之力,虽然被白泽给逼了出来,但他也趁机吸收了一部分,储存在了体內。
  他迈步走向议事厅。
  敖雪跟在他身后,忽然问:“大王,第三缕要悟什么?”
  高德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他说。
  敖雪一愣。
  高德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第一缕『融』,是悟了三天。第二缕『生』,是悟了七天。第三缕……我已经悟了半个月,毫无头绪。”
  “雷霆之道的第三缕,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推开议事厅的门。
  ---
  议事厅內,玄圭、龙桃、龟三千、青锋、铁钳等人已在等候。
  见高德进来,眾人齐齐起身。
  高德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情况如何?”
  玄圭起身稟报:“回崖主,天妖教这半个月没有任何动作。阴煞、毒鳩二人重伤闭关,圣婴卫队死伤过半,余眾龟缩於迷魂鬼沼深处,不敢外出。”
  “教主那边呢?”
  “探子回报,教主闭关之处,每隔三日便有黑气冲天,伴有龙吟。最后一次,是三日前。”玄圭面色凝重,“那黑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龙吟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属下怀疑,他可能快出关了。”
  高德沉默片刻。
  “多久?”
  “以这趋势,少则一月,多则三月。”玄圭道,“他毕竟被白泽打断了晋升,吸纳的邪龙之力不过三成。要想完全炼化、藉此突破,还需要时间。”
  “一个月……”高德低声道。
  一个月。
  他要在一个月內,悟出雷霆之道的第三缕。
  否则,当日归墟之眼那一幕,必將重演。
  只是这一次,白泽未必会再出手。
  “玄圭,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高德起身,走到议事厅门口,望向远处那片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一个月。”他喃喃,“够不够?”
  ---
  当夜。
  高德独坐水府之巔。
  这里是潜蛟崖最高处,可俯瞰整片水域。
  月华如水,洒满洞庭。
  他抬头望月。
  那轮圆月,与他当年在洞庭湖底仰望时,一模一样。
  只是他已不是当年的鱼。
  “雷霆之道……”他低声道。
  第一缕“融”,是悟出“雷霆即我”。
  那一日,他坐于归墟之眼边缘,感受那孽龙残存的气息,忽然明白了——所谓大道之力,並非外力,而是己身。
  雷霆,本就是他的血脉。
  他不需要去“借”,只需要去“认”。
  认自己就是雷霆。
  第二缕“生”,是悟出“我即雷霆”。
  那一日,暴雨倾盆,他望著乌云翻滚,忽然明白了——既然我是雷霆,那又何需去借天地之雷?
  我自身,便是雷源。
  心念动处,雷自生之。
  那么第三缕呢?
  如果第一缕是“融”,第二缕是“生”——
  第三缕,该是什么?
  “难道是……灭?”
  他皱眉。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本就主杀伐、主毁灭。若论“灭”,確实在情理之中。
  但他隱隱觉得不对。
  雷霆之道,不止毁灭。
  它还有生机。
  春日第一声惊雷,唤醒万物。
  天劫之雷,既是毁灭,也是淬炼——度过天劫者,得天地认可,血脉蜕变。
  毁灭与新生,本就是雷霆的一体两面。
  “难道第三缕是『新生』?”他喃喃。
  可新生是什么?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紫金琉璃雷光在掌心流转,温顺如宠物。
  他心念一动,雷光化作一条小蛇,绕著手腕游走。
  再一动,小蛇化作一朵莲花,花瓣层层绽放。
  再一动,莲花崩散,化作万千光点,消散於夜空。
  “生灭由心。”他轻声道,“可这只是神通运用,不是大道之力。”
  他陷入沉思。
  ---
  一连十日。
  高德足不出户,坐於水府之巔,日夜参悟。
  白天看云捲云舒,夜晚观星移斗转。
  偶尔有雷霆掠过天际,他便凝神感应,试图捕捉那一丝冥冥之中的“道韵”。
  但始终差一点。
  第十一日夜。
  高德依旧坐於水府之巔,望著夜空发呆。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敖雪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而坐。
  两人沉默了很久。
  良久,敖雪开口:“大王,你有心事。”
  高德没有否认。
  “第三缕,卡住了。”他说,“十天了,毫无进展。”
  敖雪沉默片刻,忽然问:“大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引动天劫的时候吗?”
  高德一怔。
  第一次引动天劫?
  那是他化蛟之时。
  那一日,乌云压顶,雷劫降临,他九死一生,差点被劈成焦炭。
  “记得。”他说,“差点死了。”
  敖雪问:“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高德想了想。
  “想活下去。”他说,“只想活下去。”
  敖雪点头。
  “那现在呢?”
  高德一愣。
  现在?
  现在他在想什么?
  在想雷霆之道。
  在想第三缕。
  在想一个月后与天妖教主的决战。
  在想突破五阶。
  在想——
  “你在想太多。”敖雪说。
  高德转头看她,有些惊讶她说的话。
  敖雪血眸平静,望著夜空。
  “我血龙没血脉觉醒的时候,也卡过。”她说,“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不够强,拼了命修炼,反而越修越退步。”
  “后来不修了,去杀了一头妖兽,痛痛快快打了一架,醒来就突破了。”
  她顿了顿。
  “大道这东西,我悟不透。”
  “但我知道,你越想抓住它,它跑得越快。”
  高德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敖雪白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高德笑著摇头。
  然后,他站起身。
  “走。”
  敖雪一怔:“去哪儿?”
  高德眼中,紫金琉璃光芒微微跳动。
  “去找个妖兽,痛痛快快打一架。”
  ---
  半个时辰后。
  云梦大泽深处,某处无名沼泽。
  一头四阶初期的黑水玄蛇,正盘踞於沼泽中央,吞吐毒雾。
  它是这片沼泽的霸主,方圆千里,无人敢惹。
  今夜,它正享受著难得的寧静。
  然后——
  一道紫金雷光从天而降!
  “轰——!!!”
  黑水玄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爪按进泥里!
  它暴怒,挣扎,毒雾狂喷!
  但那道紫金雷光根本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带著纯粹的雷霆之力,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砸!
  黑水玄蛇惨叫,疯狂反击,毒牙咬在那道身影上,却被紫金琉璃雷光直接崩碎!
  一炷香后。
  黑水玄蛇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
  那道紫金雷光站在它面前,浑身浴血——有它的血,也有自己的血。
  但他在笑。
  “爽!”
  高德仰天长啸。
  周身雷炎,不受控制地暴涨!
  那雷炎不再是紫金琉璃之色,而是——
  一半紫金,一半漆黑!
  漆黑的那一半,带著纯粹的毁灭气息!
  敖雪远远望著这一幕,瞳孔骤缩。
  “那是……”
  高德低头,看著自己掌心的雷炎。
  紫金与漆黑,交织流转。
  “毁灭。”他轻声道,“原来你在这里。”
  他抬头,望向夜空。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雷霆之道的第三缕——
  不是“生”,不是“灭”。
  而是“杀”。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只为毁灭而毁灭的——
  杀伐之力。
  他修雷多年,一直以“破邪”“诛魔”“护道”为名。
  但雷霆本身,没有善恶。
  它只是力量。
  可以破邪,也可以杀人。
  可以诛魔,也可以屠戮苍生。
  它只是——杀。
  “第三缕。”他低声道。
  紫金与漆黑交织的雷炎,在他周身静静燃烧。
  既不暴烈,也不温和。
  只是存在。
  只是杀。
  ---
  黎明。
  潜蛟崖水府。
  高德坐於静室之中,周身雷炎已恢復紫金琉璃之色。
  但那漆黑,並未消失。
  只是潜入了深处。
  “三缕大道之力。”他喃喃,“融、生、杀。”
  “第一缕,与雷霆相融。”
  “第二缕,自身为雷源。”
  “第三缕,雷霆即杀伐。”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缕雷光。
  那雷光,与之前不同。
  它没有任何气息。
  不炽烈,不狂暴,不温顺。
  只是——存在。
  但若有人敢触碰它,便会瞬间明白——
  那是纯粹的毁灭。
  “三缕。”他轻声道,“五成把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朝阳初升,洒满洞庭。
  远处,玄圭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崖主!”他隔著门传音,“迷魂鬼沼急报——”
  高德推门。
  “说。”
  玄圭深吸一口气。
  “天妖教主,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