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西山动工
  当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华韵就已经站在了新家的院子里。
  空气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冲淡了昨日酒宴的喧囂,一切都显得那么崭新,充满了生机。
  这份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负责建房的包工头,正带著两个伙计做著最后的收尾工作,检查水电线路。
  华韵走上前,递过去一包还没拆封的华子。
  “王哥,辛苦了。”
  王建军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摆了摆手:“分內事,分內事!华老板你这房子,盖得敞亮!”
  他已经习惯性地改了称呼。
  在白溪村,能拿出百万盖房、承包山的,不是“老板”是什么?
  华韵没在意这个称呼,她笑了笑,目光却越过王建军的肩膀,望向了远处那片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西山。
  “王哥,我还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接不接?”
  王建军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啥活?华老板你儘管吩咐!”
  “西山。”
  华韵言简意賅,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我要在那儿建个大型的现代化养羊场,工期……越快越好。”
  王建军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山上的活儿,可比平地建房要麻烦得多。
  但他也是个明白人,华韵出手阔绰,工钱给得痛快,这可是个大主顾。
  “没问题!”他拍著胸脯,一口应下,“就是人手可能不太够……”
  “人,就在村里招。”
  华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果断。
  “工钱我来开,按天结算,绝不拖欠。你只管负责技术和监工,把活儿给我干漂亮了。”
  王建军彻底定心了。
  钱给到位,人就好找。
  更何况是在自家村里招工,知根知底,谁干活不卖力?
  “那敢情好!华老板你放心,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仅仅一天之后。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西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彻底唤醒。
  拖拉机喘著粗气,吭哧吭哧地往山上运送著物料。
  搅拌机像是发了疯的野兽,不知疲倦地嘶吼著。
  工人们的號子声、说笑声、金属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整个白溪村都能听见这股热火朝天的动静。
  这声音,宣告著华韵的事业,正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第一根桩。
  华韵几乎每天都泡在山上。
  她穿著一双耐磨的马丁靴,戴著一顶草帽,手里拿著自己画的简易规划图,不断地跟王建军沟通著细节。
  “王哥,清杂树的和建羊圈的,得分开两拨人,同时进行。”
  “这边,先给我把路平出来,方便后面的材料车上来。”
  “还有那边,对,就是那块坡地,地基一定要打得深,打得牢。”
  王建军起初还有些惊讶,一个年轻姑娘,懂的还真不少。
  但几天下来,他已经彻底服气了。
  这位华老板,脑子里有东西,心里有成算。
  按照华韵的部署,整个施工队被高效地分成了两路。
  一队由村里的青壮年组成,他们熟悉地形,力气又大,负责清理场地上的杂木和荆棘,平整地基,挖设排水沟。
  另一队则是王建军带来的技术工,他们则开始按照图纸,將一车车运上山的砖石、水泥、钢材,转化为羊圈的基石和骨架。
  爷爷华木头,成了工地上最特殊的“监工”。
  他每天雷打不动,吃过早饭就背著手,慢悠悠地溜达到西山上来。
  老爷子不说话,只是这儿看看,那儿敲敲。
  他会用手捻一捻新拌的水泥,看看湿度够不够。
  也会眯著眼,像吊线一样,检查砌起来的墙体直不直。
  村里的小伙子们见了都敬他,干活也更添了几分小心。
  “韵韵,这羊圈,可不能跟以前一样,隨便搭个棚子就行。”
  一天下午,看著初具雏形的墙体,爷爷忽然开口。
  “得通风,羊最怕闷著。”
  “还得乾燥,地上不能积水,不然羊蹄子容易烂。”
  “排水沟要挖深点,最好是暗沟,以后清理起来也方便。”
  华韵认真地听著,不住地点头。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来的,最朴素也最实用的经验。
  “爷爷您放心。”
  她扶著爷爷,指著图纸上一块预留出来的空地说:
  “我不仅要让它通风、乾燥、排水好,我还给未来留了地方。”
  “以后,咱们要上自动化的餵养设备,这边就是控制室。”
  “自动化?”
  爷爷显然没听懂这个词,但看著孙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没再多问。
  他只是欣慰地笑了,拍了拍华韵的手。
  这个家,如今是孙女的天下了。
  而她,撑得起这片天。
  僱佣本村人的好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傢伙儿干活的那股劲头,完全不像是在为別人打工。
  李婶的儿子华兵,抡起锄头来虎虎生风,半天就能开出一大片地。
  堂伯华石,搬运水泥时一个人能扛两包,脸涨得通红,嘴里还乐呵呵地喊著號子。
  他们看著这片山坡,就像是在看自家的田地。
  看著华韵,就像是在看自家爭气的闺女。
  这天中午,华韵站在山坡上,看著下方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黝黑的脊背在阳光下闪著光。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都带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干劲。
  这,是她在a市冰冷的写字楼里,永远也看不到的画面。
  那种人与人之间最真挚、最滚烫的连接,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母亲李桂芬说:“妈,跟王哥说一声,今天开始,所有人的工钱,当天结。”
  李桂芬愣了一下。
  “韵韵,这……村里干活,不都是月底结的吗?”
  “咱们不一样。”
  华韵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大家挣的都是辛苦钱,早点拿到手,心里踏实。”
  她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以后每天的午饭,必须得有肉,大白米饭管够,一定要让大家吃饱吃好。”
  李桂芬看著女儿,眼眶又有些湿润。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山下的临时厨房走去。
  消息传开,整个工地都沸腾了。
  工钱日结,午饭有肉管饱!
  这待遇,別说在村里,就是在县城的工地上,都找不著!
  “华老板敞亮!”
  “跟著韵丫头干,有劲儿!”
  欢呼声此起彼伏。
  乡亲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干活的效率,凭空又高了一大截。
  时间在汗水和轰鸣声中飞逝。
  大型羊圈的混凝土地基已经全部浇筑完毕,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地毯,平整地铺在山坡上。
  一根根粗壮的钢结构立柱,被吊车缓缓吊起,精准地焊在预埋的基座上。
  坚固的钢樑横跨其上,纵横交错。
  一个庞大而恢弘的钢铁骨架,开始在这片绿色的山野间,拔地而起。
  傍晚,夕阳的余暉將整个西山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华韵站在山脚下,仰头望著那个已经初现轮廓的巨大建筑。
  它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著,充满了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