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舒服日子
  “结果?”周隱川一拍大腿,笑道,“结果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就摔下来了!把我们全家都嚇得够呛,送去医院一检查,嘿,胳膊骨折了,打了半个多月的石膏!”
  “后来他妈问他疼不疼,他硬是咬著牙说不疼。可一到晚上,就自个儿偷偷躲在被子里抹眼泪呢,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小样儿!”
  “哈哈哈哈……”
  华木头笑得直拍桌子,华树和李桂芬也忍俊不禁。
  三胞胎更是听得眼睛发亮,仿佛“爬树”和“掏鸟窝”是什么了不得的英雄事跡。
  唯有华韵,她没有笑得那么大声。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嘴角噙著一抹浅浅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一个小小少年,倔强地爬上高高的槐树,眼中闪烁著对世界的好奇与征服欲。
  他又从树上摔下,明明疼得要命,却还要故作坚强,最后只能委屈地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那个画面,鲜活、生动,甚至带著一丝让人心疼的可爱。
  一直默默站在门口的小张和小李两位保鏢,被热情的华树硬是拉到了桌边。
  “来来来,两位兄弟,別站著了!你们是周树的人,那就是我们的贵客,快坐下一起吃!不坐就是看不起我们庄稼人!”
  两人起初还连连摆手,表示职责所在,不敢逾矩。
  但在华树不由分说的坚持和周隱川含笑的默许下,最终还是有些侷促地入了座。
  李桂芬立刻给他们添上了新的碗筷,华韵则贴心地为他们倒上了米酒。
  饭桌上的气氛,因此变得更加热烈融洽。
  窗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屋內,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大人们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曲最动听、最温暖的交响乐。
  次日清晨,周隱川並非被惯常的生物钟唤醒。
  唤醒他的,是一阵穿过窗欞、带著山野清冽气息的清脆鸟鸣。
  还有远处隱隱约约传来的,雄鸡高亢的啼鸣。
  他睁开眼,望著陌生的雕花木质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
  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鬆弛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昨夜,他睡得极沉,一夜无梦。
  这是他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靠著再昂贵的床垫、再舒缓的薰香都换不来的深度睡眠。
  周隱川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他穿上华家提前备好的舒適布鞋,推开房门。
  庭院里,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著远处的青山。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华木头已经起了,正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一口大缸里的山泉水“哗啦啦”地洗著脸。
  见到周隱川出来,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微黄但依旧整齐的牙,声音洪亮:
  “老周,醒啦?睡得还习惯不?”
  “习惯,太习惯了!”周隱川笑著走过去,“你这地方,是块养人的宝地啊。”
  两人正说著,华树也从隔壁院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提著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华树和周隱川打招呼。
  而那两位起初还恪尽职守,如同两尊门神般时刻紧绷著神经的保鏢,小张和小李,也在这短短的一两天里,被白溪村的寧静彻底“缴了械”。
  他们不再像在城市里那样,时刻保持著三米的安全距离,眼神锐利如鹰,扫描著周围的一切。
  现在,他们会靠在民宿门口的老槐树下,跟路过的村民递上一根烟,用还不太熟练的方言,聊上几句今年的收成和天气。
  看到李婶家那个叫墩墩的小孙子,光著脚丫追著一只大白鹅满村跑时,一向不苟言笑的小张,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种鬆弛,是会传染的。
  周隱川的作息,很快就和华木头完全同步了。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一人拄著一根华木头用竹根削成的拐杖,踱著步子,往西山上的羊场走去。
  那名为“巡视”,实则更像是老友间的晨间散步。
  周隱川脱下了那身剪裁精良的休閒装,换上了华家找出来的乾净旧衣裳,一顶草帽戴在头上,竟也毫无违和感。
  他看著华木头熟练地抓起一把铡好的牧草,添进羊圈的食槽里。
  那股混杂著草料清香和羊膻味的气息,在城市里或许会让人皱眉,但在此刻的周隱川闻来,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也有样学样,笨拙地捲起袖子,抓起一把草料往里添。
  几只胆大的小羊羔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裤腿,痒痒的,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头!叫大壮!”华木头指著一头体格尤为健硕的种羊,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去年配的种,生了五胎,胎胎都是双羔,厉害著呢!”
  “那只,肚皮最大的那只,快生了,就这几天的事儿。”
  “还有那个小不点,刚断奶,最是黏人……”
  周隱川听著,不住地点头。
  他看著老战友谈论羊群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眼中闪烁的光芒,比他在董事会上看到周宴瑾谈成几十亿项目时,还要来得真切、明亮。
  这是扎根於土地的热爱,是一种最质朴、也最强大的力量。
  简单的农家早饭过后,一天中最悠閒的时光便开始了。
  有时,周隱川会陪著华木头在村里的小路上散步,跟每一个遇到的村民点头问好。
  有时,他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波光粼粼的湖边,也不钓鱼,就静静地看著那些戴著草帽的垂钓者,一坐就是大半个钟头。
  风吹过湖面,带来一丝丝凉意,也吹散了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无形的疲惫与燥郁。
  下午四点,村口的小路上总会准时响起一阵“噠噠噠”的清脆脚步声,伴隨著奶声奶气的呼喊。
  “周太爷爷——!”
  “我们回来啦——!”
  三胞胎放学了。
  他们就像三颗红色的小炮弹,一溜烟地从校车下来跑回家,书包在身后一顛一顛的。
  回家第一件事,不是找妈妈要零食,也不是找爷爷奶奶撒娇。
  而是直奔周隱川而来。
  “周太爷爷!今天讲什么故事呀?”老二华思乐仰著油乎乎的小脸,满眼都是期待。
  “妈妈说,长城是用砖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的,是真的吗?”老大华思安的问题总是那么有深度。
  老三华思淘则最是直接,他已经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周隱川的膝盖,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好,摆出了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架势。
  周隱川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將三个小傢伙一一揽进怀里。
  “好,今天,咱们不讲长城,咱们讲讲故宫。”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富吸引力的语调,缓缓开口:
  “你们知道吗?在京城里,有一座好大好大的房子,比我们整个白溪村还要大!里面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的房间,屋顶上铺的都是金黄色的瓦片,太阳一照,就像铺满了黄金一样……”
  他给他们讲太和殿的雄伟,讲御花园的奇珍异石,讲那些关於皇帝和娘娘的、被他改编得童趣盎然的趣闻。
  三个小傢伙听得入了迷,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已经身临其境,看到了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
  周隱川彻底融入了华家的生活节奏,或者说,是融入了白溪村的生活节奏。
  午后,阳光正好。
  他会和李桂芬、华奶奶一起,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的葡萄藤下,一边閒聊,一边慢悠悠地剥著豆角的筋。
  手指与豆荚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李桂芬会跟他嘮叨华韵小时候的糗事,华奶奶则会讲起华木头年轻时跟人打架的“英雄事跡”。
  周隱川听著这些家长里短,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淡淡的、发自內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