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景明,爸爸妈妈哥哥回家了
  他一向自詡恩怨分明,却偏偏辜负了她。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画面汹涌回潮,在偏僻的村庄里,她自己捨不得吃肉,却总把精心烹飪的红烧肉送到他面前;她无数次含泪倾诉,那次下药的罪责,绝非她所为……
  然而梦里那个冷酷的自己,固执地封闭了心扉,绝情地转身离去,最终酿成了她悽惨死去的苦果。
  是他对不起她。
  这梦,太过真切。
  黑暗里,林泽谦颓然捂住脸颊,指缝间溢出滚烫的液体。
  身旁的姜玉珠被动静扰醒,啪嗒一声打开了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死寂。
  见到他无声泪流的模样,她惊愕地瞪大了眼:“泽谦?你怎么了?”
  “我……我又做了那个梦……”他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关於你的……”
  姜玉珠闻言,撑起身子,目光温软而专註:“那你快说说。”
  林泽谦艰难地复述,每一个字都如同钝刀割心,她和孩子如何惨死,他如何將她们送归故里,她母亲与兄长如何心痛,而他,又是如何在她母亲面前重重跪下,指天发誓此生不再娶,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姜玉珠心弦微颤,下意识追问:“你……当真对我妈妈那么说了?”
  “嗯,梦里的我……是这般做的,”林泽谦喉结滚动,“我还將妈妈接回京市,为她养老送终。”
  这番话让姜玉珠心底沉积的前世阴影,无声无息地散尽了。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无形重山。
  “玉珠……”林泽谦的声音浸满痛楚,“那梦太真实了,我怕……我真曾对你这般残忍。”
  “傻瓜,”姜玉珠倾身將他搂入怀中,,“那只是一个梦罢了,虚幻的,別让它嚇著。”她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林泽谦在她温暖的怀中沉默良久,终於,那个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还是衝口而出:“玉珠……你……真的不是重生之人么?”
  姜玉珠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坚定否认:“怎么会呢?重生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你看顾昭昭,不正是沉迷幻梦才疯了的吗?”
  她捧起他的脸,目光柔和而坚定:“泽谦,別被困在不愉快的虚影里了。”
  “那玉珠,”他执拗地凝视她的眼眸深处,“你爱我吗?愿不愿……同我永远在一处?”
  她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爱。我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再不分开。”
  林泽谦用力將她拢入臂弯,力道之大似要將彼此揉进骨血里,声音带著失而復得的沉重。
  “这一世,任谁也休想將我们分开了。”
  “嗯。”姜玉珠柔顺地依偎著,发出小猫一样的轻应。
  回京的日子近了。
  沈滕的调令尚未下达,需继续在矿区坚守。他家孩子还小,旅途顛簸,他也乐得留下。
  姜玉珠辞別了副校长的职位,师生们都依依难捨。她带来的改变是实打实的,捐赠的小图书馆、新修的篮球场足球场、崭新的运动器材……校园的面貌焕然一新。师生们含泪送上祝福,愿她前程似锦。
  唐山的饮料厂,姜玉珠早已觅得合適人选,杨小虎。小伙子不甘於领那点死工资,满怀雄心要赚大钱买房成家。將厂子託付给他,玉珠心中踏实。
  王妈在悉心照料杨叔的日子里,萌生了情愫。
  二人顾及年岁,未举办婚礼,只在亲朋团聚的小宴桌上坦然相认,彼此是晚景的倚靠。
  杨叔不再四处收废品,安心与王妈共度余生。
  小屋与庭院已翻新,窗明几净。
  王妈在院中还开闢了一小片菜畦,养了几只肥硕母鸡。每日里,两人相伴遛弯,平添了几分温情。
  听闻姜玉珠与林泽谦启程在即,大家齐聚一堂,围著热气腾腾的铜火锅送行。
  杨叔最是不舍,拉著玉珠的手,眼含热泪:“丫头,要不是你,我这心里的疙瘩,怕是到死也解不开,常回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他动情地说。
  姜玉珠温言安慰:“杨叔您放心,等徐燕姐和沈滕回了京市接您去住,我带您好好逛逛。”
  “好!好!”杨叔欢喜起来,脸上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返京之路选择了火车。
  当初开车来的,而来轻装上阵,留下的物件都赠予了矿区的有需之人。
  两张臥铺,一个中铺,一个下铺。
  “你睡下铺舒坦些。”林泽谦体贴地將下铺的票据递向玉珠。
  姜玉珠却摇头推了回去:“你这么长的腿脚,窝在上铺像什么话?该你睡下铺才对。”
  一旁的轻舟胸脯一挺,自告奋勇地拍拍心口:“爸爸,妈妈,你们都甭让啦!我睡中铺!我一个人能行!我可是解放军小战士。”
  夜深人静,摇晃的车厢內,最终是林泽谦温厚地环抱著姜玉珠,一同挤在下铺那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手臂规矩地圈著她的腰肢,只有沉稳绵长的呼吸伴著列车有节奏的律动。
  安稳一宿,京城的轮廓便在晨曦中显现。
  拎著简单的行囊,林泽谦率先走出京市火车站。姜玉珠一手牵著轻舟紧隨其后。
  刚一踏出出口,站门处熟悉的几张笑脸便撞入眼帘,韩宇飞、钟闻、张春华,连叶浩英也来了,站成了一排。
  韩宇飞不管不顾地衝上来,给了林泽谦一个大力的熊抱,声音洪亮满是真情:“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叶浩英也含笑上前,利落地行了个礼道贺:“恭喜高升,林师长!”
  另一边,钟闻和张春华也立刻围住了姜玉珠母子。
  “玉珠!”钟闻上下打量著,嘖嘖称奇,“我怎么瞧著你还比走的时候更漂亮了?像被露水洗透的花似的!”
  姜玉珠笑眼弯弯,目光落在张春华时眼神一亮:“谁说的?我看春华才是最靚的!这件风衣,洋气又时髦!”她视线又在叶浩英身上相仿款式的衣服上扫了扫,笑问,“嗯?好事將近了是吧?”
  “就等你回来呢!”张春华颊飞红晕,落落大方地宣布,“我和浩英定了下月九號的日子!”
  “大喜事啊!”姜玉珠由衷地笑起来,“恭喜恭喜!”
  韩宇飞一行人將他们送到了家后,他们知趣地告辞,约好改日再聚。
  踏进熟悉的家门,姜玉珠一眼就看到母亲张文慧怀里抱著个小人儿,正轻轻摇晃著逗弄。
  那小人儿白白嫩嫩,眉眼活脱脱是林泽谦的翻版,玉雪可爱得令人心都化了。
  “景明,看,看看谁回来了!”张文慧声音带著欢喜的颤抖,將娃娃的脸转向门口,“是妈妈!还有爸爸和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