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咬他
  姜幼寧抿唇,不由看向赵元澈。
  这姑娘看起来和他很熟稔的模样。
  此时,她忽然惊觉,她和赵元澈並不熟悉。
  他出征五年多,和她没有任何联繫。
  她不知道那么久的时间,他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认识了什么人。
  眼前熟悉的清雋面庞似乎有了几分陌生。
  虽然做过最亲密的事,可他们好像越发像陌路人了。
  韩氏也同时看过去:“这位是……”
  “淮南王之女,苏云轻。”
  赵元澈淡淡回答。
  “原来是苏郡主。”韩氏起身笑道:“那你去吧,我府中还有事,去和公主说一声就回去了。”
  杜母见状朝杜景辰道:“辰儿,我也回去了。你陪陪姜姑娘。”
  杜景辰红著脸点了头。
  赵元澈和苏云轻並肩走在前头。
  苏云轻性子活泼,很善言辞,一直说个不停。
  赵元澈一直聆听,不时点头。
  姜幼寧从未见过,他对谁这样有耐心。
  杜景辰轻声招呼她:“姜姑娘,我们也去看看?”
  “好。”
  姜幼寧点头应了他的邀请。
  她总不能一个人留在这花厅。
  园子里,有人在打双陆,有人在投壶,还有人在逗猫儿,好不热闹。
  赵元澈一来,顿时成了园子內的焦点,所以人都愿意瞧他。
  姜幼寧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著,能看到他,却又不太近。
  杜景辰默不作声地陪在她身侧。
  赵元澈手执箭矢隨意立在那处,却也姿仪超拔。看得一眾姑娘眼睛都亮了。
  他凝神注视数步外那只铜樽壶,手腕抬起猛地发力一掷,箭矢带著呼啸声稳稳落到壶口內。
  不待眾人反应,他又连掷两矢,三发全中!
  光风霽月,从容不迫。
  “好!赵元澈,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厉害!”
  苏云轻鼓掌,高声喝彩,看著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围观眾人也都称讚不已。
  “到我了。看好了!”
  苏云轻抽过赵元澈手里的箭矢,与他並肩而立。
  一投未中。
  引来一片惋惜声。
  “怎么回事?我平时百发百中的。”
  苏云轻噘起嘴。
  “不如把铜壶挪过来?”
  赵元澈瞥著她轻语。
  “才不要,再来。”
  苏云轻又投一次,还是没中。
  赵元澈道:“还是让人挪近些。”
  苏云轻反而转身拉住他的袖子,扬起脸朝他笑:“不如你教教我。”
  姜幼寧看著她揪著赵元澈袖口的手。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是她从来不敢做的。
  赵元澈没有拒绝苏云轻,也没有推开她,对著她话似乎也比平时多。他接过箭矢手把手教她如何握箭矢,如何瞄准。
  姜幼寧看出来了。
  赵元澈与苏云轻的相处,和之前与王雁菱的相处截然不同。赵元澈对王雁菱漠不关心,摔瘸了腿也只是由韩氏派人送了一份礼过去,他都从来没有去探望过。
  而他和苏云轻是熟稔且亲昵的,显然从前就很熟。
  两人亲昵到有些曖昧。
  姜幼寧转过脸,移开了目光。赵元澈教谁做什么,与她无关的。她不该多看,更不该多想。
  “你听说了吗?宫里传出话来说,苏云轻这回来是为了在京城寻个夫君,圣上有意將她指给镇国公世子……”
  “看这情形,恐怕是真的。世子看著也挺愿意,冷冷清清的人,之前没见他和別的女子这样亲近过。”
  “你们知道什么?淮南王在边关,镇国公世子也在边关打仗。世子和苏云轻早见过面,两人私底下早就定了情,指婚只是过个明路罢了。今日静和公主这宴会,不就是特意给苏云轻接风的吗……”
  边上几个女儿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姜幼寧將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不能动弹,脑中嗡嗡作响,周身血液似乎一瞬间凝固。
  明明是炎炎夏日,凉意却从她头顶一下窜到脚尖。
  她在心里默念“苏云轻”三字,面上逐渐失了血色。
  “卿卿……”
  “轻轻……”
  原来,赵元澈那夜在她耳边一声声唤得不是“卿卿”,而是“轻轻”。
  是苏云轻。
  他们早就认识,早就互相倾慕,早就定了情。
  难怪,赵元澈对王雁菱不甚在意。再看他对苏云轻这般耐心的模样,换作旁人,他不会理会。
  一切在她心中有了答案。
  淮南王是武將,是南疆的土皇帝,是当今圣上的宠臣。
  虎父无犬女。
  苏云轻巾幗不让鬚眉,样貌也好,与赵元澈是极般配的。
  “姜姑娘,你可喜欢玉兰?”
  身侧的杜景辰眼尾红红,低声问她。
  姜幼寧被他的话拉回神思,怔了怔才道:“那日在马球场……是你送的玉兰?”
  她想起被赵元澈丟了的那束玉兰,明净饱满,冷香扑鼻。
  一阵刺痛传来。
  她低头瞧了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掐破了手心。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杜景辰脸又一下红了。
  他鼓足了所有勇气,那日却还是没敢与她见面。
  姜幼寧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赵元澈身上。
  赵元澈正望著苏云轻,听她说著什么,两人看著般配又融洽。
  “喜欢。”
  姜幼寧轻声开口。
  赵元澈娶心爱之人。
  她嫁给杜景辰,回报镇国公府。
  这是她命定的归宿。
  杜景辰指尖搓了搓,似有些窘迫:“那我下回再给你采。”
  姜幼寧侧眸朝他笑了笑:“好。”
  她本就生得容光照人,稠丽无双。笑起来眉眼弯弯,更是明艷不可方物。
  杜景辰一时看得出神。
  姜幼寧余光瞥见赵元澈看过来,她不禁抬眸。
  赵元澈瞧见了她对杜景辰笑。一双眸子乌沉沉的,目光冷不冷热不热的,似讥讽似嘲弄。
  姜幼寧心头一紧,转头收回目光。
  午宴。
  一人一张小几,席地而坐。自然有下人將菜餚端上来。
  姜幼寧被安排在赵元澈后排,杜景辰在她边上一桌。
  她前头就是赵元澈,和苏云轻並坐。
  姜幼寧看不见他们的正面,却能从赵元澈的动作猜测,他给苏云轻布了两次菜。
  苏云轻则给他斟了三回酒。
  有来有往,情投意合。
  “我出去散一散心。”
  姜幼寧小声和杜景辰打了招呼,起身出了正厅。
  她不想看赵元澈和苏云轻相处的一幕幕。她不嫉妒,也从没有奢望。
  但是她心会痛,胸会闷。
  眼不见为净。
  她沿著园中小道,思索著出公主府的道路,不如直接回医馆算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幼寧回头,便见赵元澈阔步而来,步履匆匆,眉心紧锁。
  姜幼寧从未见过他面色如此难看,心中奇怪。
  “姜幼寧。”
  赵元澈唤她。
  姜幼寧假装没听见,不仅没有停下步伐,反而跑得更快。
  隨他有什么事,她不想和他有牵扯了。
  真有什么事也轮不到她操心,自然有苏云轻帮他。
  赵元澈没有再出声,但他居然追了上来。
  小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山洞。
  姜幼寧无处可逃,一头扎了进去。
  赵元澈追她自然是轻而易举。
  他追进山洞之中,一言不发地自身后將她打横抱起,摸著黑快步朝前走去。
  “放开我……”
  姜幼寧挣扎著推他。
  黑暗放大了她所有的感官。甘松香裹挟著酒气直往她鼻孔里钻,可见他方才酒吃得不少。
  夏衫轻薄,她轻易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烫得不正常。
  是因为酒吃多了?
  她不免想起上回他吃多酒,他们之间……
  那次至少是在他房里,现在可是在公主府里。被发现她小命要没有了。
  “不行的……”
  她拼了命地挣扎,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可他手臂太过结实,隔著衣料怎么也咬不住。
  她彻底急了,如同炸了毛的猫,胡乱咬他挠他。
  此时,赵元澈已经抱著她穿过山洞,眼前的亮光叫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別动……”
  赵元澈嗓音嘶哑,额头上满是汗珠,似乎忍受著莫大的痛楚。
  姜幼寧终於察觉到他不对劲。
  “你怎么了?”
  她不禁询问。
  是受伤了?方才似乎没有见他身上带血。那是怎么了?旧伤復发吗?
  “別说话。”
  赵元澈喘息著,猛地抬起手。
  姜幼寧来不及反应便被他高高举起。
  “上去。”
  赵元澈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似乎难受至极。
  姜幼寧不敢怠慢,抱著假山努力上攀。她到底没做过这样的事,连滚带爬地才勉强爬了上去。
  她不放心,回头去看赵元澈。
  好端端的,躲到这上头来做什么?难道有人追杀他?
  赵元澈退远了些,往前奔了几步一跃而上,踉蹌地落在她身旁,身子晃了晃,坐了下去。
  “兄长,到底怎么了……”
  姜幼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弯腰去询问。
  赵元澈掩住她唇,一把將她拉入怀中,双手锁住她腰肢。
  力量悬殊太大,姜幼寧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被迫坐在他怀中,扭著身子想挣脱他的掌控。一时又是气恼又是委屈,一口咬住他手指。
  赵元澈拿她当什么?外室?通房?还是禁臠?吃了酒想乱性就来找她?
  他都有心上人了,很快就要指婚。
  她再不要和他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