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一枚戒指
  十月的霍格沃茨,夜晚已经很凉了。
  西弗勒斯从空教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刚熬完一锅新的试验品,需要放在那里静置到天亮。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些画像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过走廊,准备回办公室。
  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前面拐角处,有一个人蹲在地上。
  是费尔奇。
  那个老管理员穿著一件旧得发灰的袍子,正蹲在一座石像前面,用手帕使劲擦著什么。
  他擦得很用力,肩膀一起一伏的,但石像上的污渍纹丝不动,那是白天几个学生恶作剧留下的痕跡,不知道用了什么咒语,粘糊糊的一团,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洛丽丝夫人蹲在他旁边,黄褐色的眼睛盯著那块污渍,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但什么用也没有。
  费尔奇擦了一会儿,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看著那块依然顽固的污渍,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算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天再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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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嚓的声音,他揉了揉膝盖,低头看著洛丽丝夫人。
  “咱俩都知道,”他说,声音更低了,“我就是个没用的人。”
  洛丽丝夫人抬起头,看著他,轻轻“喵”了一声。
  费尔奇弯下腰,把猫抱起来,搂在怀里,他的手抚过洛丽丝夫人的背,动作很轻,很慢。
  “但你还在,对吧?”
  洛丽丝夫人蹭了蹭他的下巴。
  费尔奇抱著她,慢慢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西弗勒斯站在拐角处,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当年在霍格沃茨上一年级的时候,那时候他刚来,和詹姆他们还不熟,除了莉莉没什么朋友,也经常一个人在走廊里游荡,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迴响。
  有一次,洛丽丝夫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头看著那只猫,它抬起头,用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盯著他,然后喵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他又想起李秀兰。
  想起她弯著腰在灶台前做饭的样子,有时候腰疼得直不起来,但张建国会在旁边帮忙,递个碗,端个菜,还会给她揉揉腰。
  可费尔奇没有张建国。
  他只有一只猫。
  和永远擦不完的污渍。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卡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西弗勒斯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注意到费尔奇。
  他看见费尔奇一个人在走廊里巡逻,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
  他看见费尔奇蹲在地上捡学生扔的垃圾,捡完了还要用抹布擦一遍地。
  他看见费尔奇站在被涂鸦的墙壁前面,手里拿著刷子,刷了半天也刷不掉那些顏色。
  那些在其他人眼里习以为常、甚至在学生时代的西弗勒斯眼里也习以为常的事,现在,在他眼里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不是因为费尔奇可怜。
  是因为费尔奇一直在做,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只是一个哑炮,没有魔力,在霍格沃茨这样的地方,大概是最“没用”的人。
  但他每天巡逻,每天打扫,每天维持著这座城堡的秩序。
  没有人感谢他,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就这么日復一日地做著。
  西弗勒斯想起那个深夜,费尔奇对著洛丽丝夫人说的那句话。
  “我就是个没用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那个画面了。
  於是西弗勒斯开始做一件事。
  他没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工作之余,开始查资料。
  他翻遍了格林德沃给他的古籍,又去禁书区借了好几本关於炼金术的书,他在办公室里摊开一堆羊皮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魔纹。
  他想要做一个东西。
  一个能让哑炮也能用的东西。
  不是让费尔奇变成巫师,那不可能,而是让他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比如,擦掉那些恶作剧留下的污渍。
  原理其实和冰风暴一號差不多:
  用魔力水晶储存魔力,用魔纹控制输出,用炼金术把这一切固定在一个小小的载体里。
  费尔奇不需要念咒语,只需要做出动作,比如挥手、敲击、抚摸,那个东西就会释放储存在里面的魔力,完成一个简单的魔法。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
  魔纹烧坏了,炼金核心爆出一团火花,差点把他刚熬好的魔药打翻。
  第二次实验,又失败了。
  魔力输出不稳定,时强时弱,强的时候能把桌子掀翻,弱的时候连根羽毛都飘不起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西弗勒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骂了好几次。
  某天深夜,他正在办公室调试一个新做出来的核心,门被敲响了。
  他没抬头:“请进。”
  门开了,邓布利多走进来。
  那位老校长穿著一件紫色的睡袍,手里端著一杯热可可,看起来像是半夜睡不著出来溜达的样子。
  他走到西弗勒斯旁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在忙?”
  西弗勒斯点点头,继续调试手里的核心。
  邓布利多没问他在做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这个魔纹的走向,如果再偏移五度,可能会更稳定。”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邓布利多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门口似乎还有另一个略显不耐的身影,那身影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门关上了。
  西弗勒斯低头看著那个魔纹,把它调整了五度。
  果然稳定多了。
  一个星期后,那枚戒指终於做出来了。
  很小,很普通,银色的圈,上面镶嵌著一小块魔力水晶,泛著淡淡的蓝色光芒,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
  西弗勒斯把它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
  他挥了一下手,桌上的羽毛笔飘了起来,他敲了一下桌面,那支笔又落回去。
  可以了。
  他把戒指取下来,握在手心里,沉默了一会儿。
  该怎么给他?
  西弗勒斯想了想,没有去找费尔奇,没有让人传话,也没有写纸条。
  他只是把那枚戒指放在口袋里,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在等一个时机。
  那个时机在三天后的深夜来了。
  西弗勒斯从图书馆回来,经过四楼的那个拐角,就是之前费尔奇擦石像的地方。
  费尔奇果然在那儿。
  他坐在台阶上,洛丽丝夫人趴在他腿上,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髮染成银灰色。
  西弗勒斯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费尔奇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斯內普……教授。”
  他叫得很不顺口,大概是西弗勒斯从学生到教授的身份转变让他不太適应,费尔奇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紧张。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我做的小玩意,”他说,“可能对你有用。”
  费尔奇愣住了,低头看著那枚戒指。
  “这是……”
  西弗勒斯没解释,他转身,沿著走廊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挥一下手,污渍就掉了,敲一下,东西就飘起来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费尔奇站在那里,看著他远去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丽丝夫人从他腿上跳下来,蹭了蹭那枚戒指,喵了一声。
  费尔奇弯下腰,把那枚戒指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月光下,那枚小小的戒指泛著淡淡的蓝光。
  费尔奇拿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没有魔力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一个戒指能改变什么?
  他把戒指收进口袋,没敢试。
  第二天,洛丽丝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爬上了三楼那个最高的窗台,下不来了,她蹲在那儿,衝下面喵喵叫,声音又尖又细。
  费尔奇站在下面,急得团团转。
  他想爬上去,但那窗台太高了,他根本够不著,他想找人帮忙,但这个点大家都在上课,根本没人。
  洛丽丝夫人又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一点恐惧。
  费尔奇急了。
  他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
  然后他愣住了。
  洛丽丝夫人从窗台上飘了下来,不是跳,是飘,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慢慢地,稳稳地,落在他怀里。
  她抬起头,看著他,又喵了一声。
  费尔奇抱著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的手在发抖。
  洛丽丝夫人蹭了蹭他的下巴,又蹭了蹭。
  费尔奇低头看著自己那只手,那只刚才挥过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正在泛著淡淡的蓝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洛丽丝夫人又蹭了蹭他,像是在说:你做到了。
  费尔奇抱著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那只猫的头。
  从那以后,费尔奇的巡逻变得不太一样了。
  深夜里,他走过被恶作剧弄脏的走廊,用手碰了碰墙面,那些五顏六色的污渍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点。
  他经过那些有台阶鬆动的地方,会用手轻轻敲一下,那些鬆动的台阶自动归位,严丝合缝,好像从来就没坏过。
  他经过那些门锁不上的教室,用手摸了一下门把手,咔噠一声,门锁上了。
  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看著这一切,时不时喵一声。
  费尔奇没说话,但他走路的姿態,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佝僂,不再疲惫,只是很轻,很稳。
  西弗勒斯发现,最近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偶尔会出现一些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杯热茶,放在门边的地上,还冒著热气。
  有时候是一块烤得刚刚好的饼乾,用油纸包著,旁边放著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谢谢。”
  他没有问是谁放的。
  他知道是谁。
  有一天,他路过费尔奇的时候,费尔奇正在擦窗户,看到他走过来,费尔奇头也没抬,只是说了一句:“今晚別走东塔楼,有几级台阶鬆了。”
  西弗勒斯点点头。
  又有一天,他刚进办公室坐下,门口传来洛丽丝夫人的叫声,他打开门,那只猫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转身走了。
  费尔奇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让他听见:“下午有几个学生在魔药储藏室晃悠,不像干好事的。”
  西弗勒斯看著那只猫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某天深夜,西弗勒斯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回宿舍。
  他经过费尔奇的小房间时,门虚掩著。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无意中瞥见费尔奇背对著门,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
  洛丽丝夫人趴在他腿上,闭著眼睛打呼嚕。
  费尔奇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枚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蓝光。
  他对著那只猫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给我做了这个。”
  洛丽丝夫人动了动耳朵,没睁眼。
  费尔奇举著手,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
  洛丽丝夫人终於睁开眼睛,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手。
  费尔奇低下头,看著那只猫,声音更轻了。
  “但我挺想让他知道,这些年,只有你和他……”
  他没有说完。
  西弗勒斯站在门外,听著那半句话。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轻轻走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洒在石板上,亮得像是白天。
  他走得很轻,脚步声几乎没有。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门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篝火。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