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娘亲別担心,一切有稚儿在
  竹心轩內,姜稚並不知道自己一番“童言稚语”已化为一道道雷霆般的指令,下达出去。
  她有些心神不寧地用了半碗燕窝羹,便让秋露撤下。
  雨势渐小,转为淅淅沥沥的雨丝。
  她推开窗,潮湿带著土腥气的空气涌进来。
  庭院角落里,几株晚开的梔子被雨水打落不少花瓣,洁白的花瓣落在泥水里,显得楚楚可怜。
  姜稚看著,忽然想起什么。
  “秋露,把我的私房钱匣子拿来。”
  秋露应声取来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
  姜稚打开,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赏赐。
  有父母和皇亲们给的压岁钱,还有一些金银錁子、珍珠宝石...
  各式各样的珠宝闪闪发光,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她看也不看,將匣子往秋露手里一塞:“去,找可靠的人,全部换成粮食和粗布,越多越好。不要经过府里公帐,就用…就用母亲的名义。”
  秋露嚇了一跳:“公主,这么多全换?您这是要…”
  “別问,快去。”
  姜稚语气平静,“悄悄办,別让人知道。换好了,先存在咱们信得过的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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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法以“稚川先生”的名义做事,但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尽一份力。
  这些钱財留著无用,若能换得几船有用的东西,或许能为爹爹解决不少麻烦。
  秋露见小主子神色坚决,不敢多言,捧著沉甸甸的匣子下去了。
  姜稚重新倚回榻上,听著窗外的雨声,心绪难平。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但她无法坐视不管。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经注》上关於黄河的记载,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无数鲜活的生命和家庭。
  【一定要来得及…】
  姜稚闭上眼,开始在心中默默祈祷。
  姜肃这边送完信笺,马上进宫面圣。
  此时,工部尚书在御书房內,向皇帝稟报了最新险情。
  豫州一段支堤已经出现裂缝,百姓危在旦夕。
  而户部尚书刘安,则一脸苦相,又开始抱怨朝廷国库不丰,紧接著就主张要求加征赋税,削减其他开支。
  “万万不可!”
  姜肃听到提议,还没迈进书房,就打断刘安的主张。
  他依礼给皇帝躬身请安后,马上说出自己的看法。
  “父皇,儿臣以为,如此危急时刻加征赋税,恐激起民变,而削减开支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儿臣愿捐出王府一年俸禄,以充賑灾之用。同时,可再效前法,號召京城及天下富商巨贾,慷慨解囊,共度时艰。”
  “对於捐款卓著者,除旌表之外,或可在即將推行的盐引制中,予以有限考量或適当优惠,如此,或可激励更多商贾踊跃捐输。”
  此言一出,御书房內瞬间一静。
  將賑灾捐款与盐引资格掛鉤?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盐引即將带来的巨大利润,早已让无数商人眼红,若能用捐款来换取未来经营盐业的便利或优先权,对於那些家资丰厚的商贾而言,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连家中有商铺的臣子都已经跃跃欲试。
  王珣等人脸色又是一变,雍王这是要借势而为!
  如此一来,雍王既能快速筹集賑灾款,贏得民心,又能为他主导的盐引制拉拢第一批有实力的合作者,进一步巩固他的影响力!
  简直一箭双鵰!
  可他们偏偏难以反对!
  皇帝显然也看出了其中关窍。
  他深深看了雍王姜肃一眼。
  这个儿子,总是能在绝境中想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破局之法。
  “雍王所奏,可行。”
  皇帝一锤定音。
  “即日起,设立黄河賑灾捐输司,由雍王牵头,户部、工部协理,广募捐输。具体捐输与盐引优惠细则,由雍王会同户部速擬章程,报朕审定。”
  “儿臣(臣)领旨!”姜肃躬身领命。
  拿到了主导权,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而此刻的竇府,竇国舅正对著心腹发火:
  “废物!连那个『稚川』是圆是扁都查不出来!他那些商號倒是动得快!听说囤积了大量物资,想干什么?收买人心吗?”
  心腹低声道:“国舅爷,眼下黄河决口在即,陛下和朝野都盯著,咱们是不是先…”
  “先什么先!”竇国舅恨得咬牙切齿。
  “他姜肃和那个稚川想藉此揽功?没那么容易!”
  “去,给我们的人递话,沿河那些关卡、仓库,该『照章办事』的,一点都不能松!特別是『稚川商行』的货,给我细细地查,慢慢地查!我倒要看看,是洪水快,还是咱们的章程快!”
  他冷笑一声:“还有,让咱们在豫州的人『帮帮忙』,灾民要是闹起来…这功劳,说不定就变成罪过了。”
  竇国舅眼中厉色闪过,手中茶杯被狠狠放在茶几上。
  ……
  豫州的危情一直没有得到缓解,京城之中处处都是忧惧之色。
  这日,姜稚去给母亲请安,见母亲正对著一本帐簿发愁。
  细问之下,才知母亲也在暗中变卖一些不太常用的首饰和庄子產出,想凑些银两捐往豫州,却又担心杯水车薪,再惹来非议。
  姜稚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娘亲,”她挨著林月瑶坐下,小手轻轻按在帐簿上,仰著小脸,语气认真。
  “您一个人悄悄变卖东西,力量確实有限。但如果我们雍王府出面,在京城办一场大大的义卖和募捐呢?”
  “咱们找一些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把家里用不上又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或是捐钱,或是竞价购买,所得银钱再全部捐出去。”
  “这样,是不是就能筹到更多的钱?还能让更多的人一起来帮忙?”
  林月瑶听了,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泛起温柔又惊讶的光芒。
  她一直知道女儿聪慧早熟,却没想到她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稚儿,这主意真是好极了。”隨即似是想到什么,林月瑶沉吟片刻。
  “只是,由咱们雍王府牵头,是否过於显眼?而且如何让各家女眷信服参与,又能確保钱財去处?这些皆是难题。”
  林月瑶顾虑重重。
  作为雍王妃,她深知后宫前朝,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道理。
  “娘亲,別担心,我有办法。”
  姜稚將小手轻轻搭在母亲的手上,眼里满是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