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夕阳下的託付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丝竹声依旧,每个人的心思却都已不在宴饮之上。
  姜稚回到座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秋露悄悄递上一杯热茶,低声道:“公主,您刚才嚇死奴婢了。”
  姜稚接过茶盏,小口抿著,藉以平復狂跳的心臟。
  她刚才那番话,其实冒了很大的风险。
  一个十岁的公主,公然在朝堂上发表政见,这一行为本就逾矩,更何况还涉及军国大事。
  若非她“福娃”的名声和皇帝对她这个孙女的宠爱,还有爹爹的托举,恐怕自己早就遭到了呵斥。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若是十三皇叔的命运在这里就画上句號,那之前她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
  不也就侧面印证,王府一家悲惨的命运也无法改变?
  她唯有拼尽全力改变姜寒川的命运,保证原书关键人物的剧情发生偏离,才能证明这本书的结局是能发生改变。
  更何况,这个十三皇叔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
  姜稚抬眸看向对面坐著的姜寒川。
  此刻他正与身旁的兵部官员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他的情绪。
  似是觉察到姜稚的目光,姜寒川忽然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瞬间,姜稚似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感激。
  不待她確认,姜寒川已经移开目光,继续与官员交谈。
  宴席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皇帝最终以身体不適为由,让竇贵妃扶著回了后宫。
  而皇帝一走,殿內气氛更加微妙。
  官员们也纷纷起身告辞,无人愿意在这种时候还在这里多待片刻。
  待宴会彻底结束,姜稚隨父亲走出麒德殿时,已是申时初刻。
  冬日天短,夕阳將宫墙染成血色。
  姜稚隨父亲走出麟德殿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稚儿,”姜肃牵著女儿的手,声音低沉,“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但以后不可再贸然冒险。朝堂之上,水深得很。”
  “女儿知道。”姜稚点头,“但女儿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十三皇叔被冤枉。爹爹,那些人是想置他於死地的!”
  “还有,爹爹您觉得云州关的事,谁会是主谋?”姜稚出声询问。
  姜肃目光深沉:“竇家,王家都有可能。甚至…宗人府里的那位,也未必安分。”
  废太子,姜诚?
  姜稚想到这个人,心中一紧。
  是了,原书中的太子虽然也遭到过圈禁,但书中圈禁他的理由可是跟自己的爹爹没有半毛钱关係。
  並且,在他圈禁期间,他暗中的势力从未被彻底清除。
  现如今,也依旧如此。
  他与竇贵妃有私情,又与世家利益勾结,完全有能力和动机,策划这样一场阴谋。
  他这样做,既能打击姜寒川这个潜在的威胁,又能搅乱朝局,还能为自己復出创造机会。
  姜肃蹲下身,与女儿平视,“稚儿,你记住,从今日起,你要更加小心。竇家、王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会將你视为眼中钉。”
  姜稚重重点头:“女儿明白。女儿会小心的。”
  父女二人继续向宫外走去。
  行至宫门附近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雍王殿下留步。”
  姜肃回头,见是姜寒川。
  他独自一人,未带隨从,玄色锦袍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走到近前,对姜肃微微頷首,然后目光落在姜稚身上。
  “今日之事,”姜寒川开口,声音虽低沉,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谢。”
  姜稚摇头:“十三皇叔救了稚儿的命,稚儿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她顿了顿,认真道,“而且,稚儿相信皇叔是清白的。张怀將军和將士们的冤屈,皇叔也一定会查清楚。”
  姜寒川深深看著眼前的少女,眼眸中闪过波动。
  这个小侄女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朝堂上常见的算计与虚偽,只有纯粹的信任与关怀。
  这种目光,他已有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姜稚:“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只有半个掌心大小,看起来沉甸甸的。
  令牌正面刻著盘旋的云龙纹,中间是一个古朴的“渊”字,背面则刻著细密的符文,像是某种暗號。
  “这是龙渊军的『渊字令』。”姜寒川声音低沉。
  “持此令,可调动龙渊军在京中及周边州府的所有暗卫,共计三百二十七人。他们的身份、联络方式,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姜稚愣住了。
  不仅是她,连姜肃都露出震惊之色:“十三弟,这太贵重了!稚儿她还是个孩子…”
  “正因她还是个孩子,才更需要保护。”
  姜寒川打断他,目光依旧看著姜稚,“护国寺的事,不会是个例。我离京后,那些人的目標很可能会转向你。这枚令牌,不是给你调兵遣將,而是给你保命的。”
  姜肃神色复杂地看著那枚令牌,终於点头:“稚儿,收下吧。这是你皇叔的心意。”
  姜稚这才双手接过令牌。
  那玄铁本应触手冰凉,此刻却带著姜寒川掌心的余温。
  “记住,”姜寒川俯身,与姜稚平视,声音压得极低,“若遇危险,持此令牌,方圆十里內的龙渊暗卫会不惜一切代价赶来救你。”
  “三日后我便离京,归期未定。若我回不来,这三百二十七人,从此听你號令。他们的身家性命,也就全部託付到你的手上!”
  最后一句,重若千钧。
  姜稚握紧令牌,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点头:“稚儿记住了。皇叔…您一定要平安回来!稚儿,等您凯旋!”
  姜寒川看著眼前这个话语真诚,对他满心真挚的女孩,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鬆动了一角。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玄色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
  姜稚低头看著手中的令牌。
  那“渊”字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泽,仿佛承载著无数铁血与忠诚。
  “爹爹,”她轻声问,“十三皇叔他…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姜肃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是需要时间去证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