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无悔
  “我有一剑,不敬天地,不问鬼神……”
  楚狂人举剑向天,剑尖所指之处,乌云尽散,天光垂落:
  “只问今日,可否……”
  他剑势陡然攀升至巔峰,整座落雷山的剑器齐齐嗡鸣,万剑朝宗!
  “斩神游!”
  这一剑,毫无保留。
  这一剑,赌上所有。
  什么后手,什么算计,什么权衡利弊。
  此刻统统拋却!
  他楚狂人要的,就是这一剑!
  就是要看看,他这半步神游的极限,究竟在哪!
  就是要试试,以凡人之剑,能不能……
  斩开神游的天堑!
  这一剑,是楚狂人將《少年剑歌》九式真意、將“逆流·挽天倾”的逆天意志、將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
  强行推到了那个本不该属於他的境界!
  堪比神游一剑!
  剑光照亮了黑衣女子微微收缩的瞳孔。
  她终於真正动容。
  不是为这一剑的威力。
  这一剑虽强,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游。
  而是为这一剑中蕴含的那股“势”。
  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那股“我偏要逆天而行”的狂傲。
  那股……独属於少年人的、不顾一切的锋芒。
  “好剑。”她轻声讚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剑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不再是隨意的一按。
  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整座落雷山的“势”。
  “但还不够。”
  话音落下,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停滯了。
  楚狂人的剑悬停在半空,剑尖依旧离黑衣女子的掌心只有一寸。
  但这一寸,却如天堑。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发出爆响。
  可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黑衣女子静静看著他,眼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这一剑已有神游之威,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门內门外,是天壤之別。”
  楚狂人忽然笑了。
  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可他的笑容却越发肆意:
  “天壤之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今日……”
  “我便踏碎这天壤!”
  话音未落,他周身剑气骤然內敛,全部灌注於剑身之上。
  然后,剑碎了。
  不是被外力震碎,而是从內部……
  寸寸碎裂!
  每一块碎片,都化作最精纯的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逆流”的意志。
  万千碎片,万千剑气,如星河炸裂,如万箭齐发!
  黑衣女子再次色变。
  她猛地收手,身形向后飘退。
  “你疯了?”她失声道。
  楚狂人没有回答。
  他站在漫天剑雨的中心,青衫被自己的剑气割裂出无数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可他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星。
  “这一剑,”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名为……”
  “无悔。”
  万千剑气,轰然爆发!
  “我不悔以凡人之躯,问剑神游。”
  楚狂人每说一字,剑势便拔高一重。
  “我不悔以剑碎为价,搏此一剑。”
  鲜血从崩裂的虎口涌出,顺著无爭剑的残柄滴落。
  “我更不悔……”
  他昂首,直视黑衣女子,吐出最后的话:
  “此时,此地,此战!”
  话音落尽。
  万千剑气化作横贯天地的长虹,以玉石俱焚之势斩落!
  黑衣女子瞳孔骤缩。
  她只是神思至此,非是真身。
  若硬抗这一剑,虽不至死,但神念必遭重创。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昌河,她眼中闪过极淡的怜悯。
  “小昌河。”她的声音在剑气轰鸣中清晰地传入苏昌河耳中,“多行不义,终有尽时。”
  苏昌河脸上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师父?你……”
  “好自为之。”
  四字落下,黑衣女子再不看他。
  就在那道无悔剑虹临身的剎那,她身影一幻,已出现在苏暮雨身侧。
  素手轻抬,虚按在苏暮雨心口。
  下一瞬……
  她与苏暮雨的身影如水波般漾开,凭空消散。
  竟是將苏昌河独留在了原地!
  也就在这一瞬。
  无悔剑虹已至苏昌河头顶!
  避无可避!
  苏昌河眼中满是恐惧,浑身汗毛倒竖!
  师父……竟真將他弃於此地!
  生死关头,暗河大家长终是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楚狂人!”
  他嘶声狂吼,阎魔掌瞬间催至极限!
  黑气冲天而起,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扭曲的屏障。
  “给我……”
  苏昌河双目赤红,双掌向上猛推:
  “挡住!!!”
  无悔剑虹与漆黑屏障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
  屏障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不……不可能……”苏昌河眼中涌起绝望。
  这可是他燃烧精血、付出寿命使出的最后手段!
  竟连一息都挡不住?!
  “这一剑……”
  楚狂人的声音穿透剑虹传来,平静得可怕:
  “名『无悔』。”
  话音落。
  屏障碎。
  剑虹贯体!
  “噗……”
  苏昌河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
  透过窟窿,能看到后方崩裂的山石,能看到渐渐散去的剑气。
  还能看到……
  那个浑身浴血、却脊樑笔直的青衫少年。
  “为……什么……”苏昌河张了张嘴,血沫不断涌出,“师父……为何……”
  他不明白。
  为何师父寧救苏暮雨,却弃他於死地。
  楚狂人缓缓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濒死的眼睛。
  “因为你该死。”
  五个字,字字如刀。
  苏昌河眼中最后一丝光彩散去。
  暗河大家长,陨。
  尸身缓缓倒下,溅起尘埃。
  楚狂人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散落各地的无爭剑碎片。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笑到最后,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在笑。
  “师父,对不住了啊!你给的剑……”
  尘埃缓缓落定。
  李寒衣扶著铁马冰河站起身,她望著不远处那个青衫破碎、持断剑而立的少年,眼中情绪复杂难言。
  方才那惊世一剑……“剑出无悔”,几乎將她的剑心都震得发颤。
  那不是剑招。
  那是將毕生剑意、一身傲骨、全部信念都押上去的……一场豪赌。
  贏了,斩神游神念。
  输了,剑碎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