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狂热的大本营!
  鬼子大本营。
  这年秋天来得格外早。
  银杏叶还没黄透就被风颳落了,铺在皇居前的石板路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嚼著干饼乾。
  可街上的行人没人在意那些叶子,也没人在意风冷不冷。
  他们的眼睛盯著报摊上刚到的报纸,盯著头版那几个大字,盯著每一个从印刷机里滚出来的、墨跡还没干透的字。
  “皇军华北扫荡大捷!”
  报童的声音又尖又亮,在早晨的丸之內街头炸开,像一颗扔进人群里的手榴弹。
  穿西装的上班族停下脚步,穿学生服的学生仰起头,穿和服的老太太眯著眼,所有人都在听。
  “第33师团收復中条山!支那军队溃逃!帝国皇军缴获无算!”
  “大本营发表战报!华北方面军取得决定性胜利!支那主力被击溃!晋东南共匪根据地即將覆灭!”
  街角的酒馆里,几个穿著军装的年轻军官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军帽放在桌边,军刀掛在椅背上。
  “哟西!只要剿灭了晋东南的八路,华北將再无战事!”
  “八路?八路也算军队?”
  另一个少尉嗤笑了一声,把军帽往桌上一扣,声音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穿著草鞋、扛著破枪的泥腿子,也配叫军队?皇军一个大队能撵著他们一个师跑!”
  “可不是嘛。”
  中尉接话,把报纸翻到第二版,又念了起来。
  “中条山支那军队十四万人被击溃,俘虏无数!第33师团缴获无算!”
  “支那军就是支那军,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是一个德性,一打就跑,一跑就溃,一溃就投降。”
  几个人都笑了。
  旁边桌上一个穿和服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也翘著,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个国家,这几年的笑声比过去几十年都多。
  从满洲事变开始,到淞沪事变,到金陵攻略战,每一次胜利都让这个国家的笑声更响一点,更亮一点,更理直气壮一点。
  打了十几年仗,从东北打到华北,从华北打到华中,从华中打到华南,从华南打到东南亚。
  打到现在,整个东亚都快要被他们踩在脚下了。
  支那也快了。
  再打几仗,支那就要投降了。
  到时候,那些肥沃的土地,那些勤劳的百姓,那些取之不尽的资源,全都是帝国的了。
  酒馆的老板站在柜檯后面擦杯子,擦得很慢,耳朵竖著,听著那几个军官说话。
  他的儿子去年应徵入伍,现在正在华北某地驻防。
  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信里总是说“一切都好”,可字跡越来越潦草,纸越来越皱,有时候还能看见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但每次收到信,他都要在佛龕前跪很久。
  街上,一家百货公司的橱窗里掛著一幅巨大的宣传画。
  画上是三个穿著不同军装的军人,陆军、海军、空军,肩並著肩,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日之丸旗。
  画的下方写著一行大字:“一亿一心,战胜支那!”
  几个穿著学生服的少年站在橱窗前,仰著头看著那幅画,眼睛里全是光。
  “学长,你说我们毕业的时候,支那会不会已经投降了?”一个少年问旁边的人。
  “肯定的。”
  学长回答得毫不犹豫,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等咱们毕业了,直接去满洲,去华北,去那些新占领的土地上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我想去金陵。”
  另一个少年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嚮往。
  “听说金陵是支那的古都,有好多古蹟,那里也有好多樱花。”
  “我想去淞沪。”第三个少年说,“等仗打完了,我要去淞沪做生意,赚大钱!”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引来路人侧目。
  没人觉得他们不对,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国家从明治维新开始就在打仗,打了七十多年,一直在贏,从来没输过。
  当然,诺门坎不算!
  东条大將说了,诺门坎大战充分说明了帝国陆航部队的重要性,是陆航部队的胜利!
  ……
  皇居外苑,二重桥前,一群穿著白色衣服的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
  他们排著整齐的队伍,一个挨一个,手拉著手,仰著头看著那座桥,看著桥后面那座被树林掩映的宫殿。
  “同学们,这里就是天皇陛下居住的地方。”
  老师的声音很响亮:“天皇陛下是万世一系的神圣君主,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最高统帅!我们要永远效忠天皇陛下,为帝国献出一切。”
  “为帝国献出一切!”
  孩子们跟著喊,声音稚嫩,但很齐,像是练过很多遍。
  一个扎著辫子的小女孩举起手,问老师:“老师,我长大了可以做什么?”
  老师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笑得慈祥又骄傲。
  “你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当护士,照顾受伤的勇士,可以去工厂,造飞机大炮,可以嫁给军人,为帝国生育下一代勇士。”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旁边一个男孩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我长大了要当飞行员,开飞机去炸支那人!”
  小女孩眨了眨眼,说:“我要当老师,去教育那群未开化的野蛮人!”
  ……
  永田町,首相府前。
  “大东亚共荣!”
  “圣战完遂!”
  “一亿一心!”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
  各种条幅標语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首相府门前的台阶上,一个官员走上前,手里拿著一份讲稿,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街道。
  “国民诸君!”
  “前方將士浴血奋战,后方需要你们的支援!今日在此募捐,为皇军添置军需!”
  话音刚落,几个穿著制服的职员抬著募捐箱走到台阶下。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去,硬幣、纸幣、甚至戒指和手錶,叮叮噹噹地落进箱子里。
  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去,回头对后面的人喊:“我儿子在华北,我把我半年的工钱全捐了!”
  旁边的人拍著他的肩膀叫好。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挤过来,从手帕里掏出几枚银元,放进箱子里,双手合十念叨了几句。
  几个女学生把自己的零花钱凑在一起,由一个代表投进箱里,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募捐箱很快就满了,又换上一个空箱,又满了。
  欢声笑语在人群中炸开,有人唱歌,有人喊口號,有人鼓掌,有人把帽子拋到天上。
  “天闹黑卡!板裁!”
  “板裁!板裁!”
  ……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