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碗麵的温柔,一场杀局的开端
  兰亭序私房菜馆。
  这里没有大堂,只有一座座独立的苏式庭院,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和崑曲的咿呀浅唱。
  周副局长坐在主位上,脸色並不好看。
  他本不想来,但张叔的面子又不好不给。
  作为集团的老资格,张叔在南城各界都有著千丝万缕的人脉,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当他看到坐在对面的,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时,他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
  这是看不起谁呢?
  让一个毛头小子来跟自己谈项目?
  “姜顾问,年轻有为啊。”周副局长皮笑肉不笑地端起茶杯。
  “周局谬讚了,小子我只是个给老板开车的司机。”
  姜默不卑不亢地笑道。
  噗——
  周副局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司机?
  顾家这是疯了吗?
  让一个司机来负责百亿级的项目,还来跟自己谈环保审批?
  这简直是羞辱!
  他当即就想摔杯子走人,但良好的官场修养让他忍住了。
  他决定给对方一个下不来台。
  “既然是司机,那想必对我们环保工作的专业性,不太了解吧?”周副局长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態。
  “城西那块地,我清楚。地下水系复杂,地质结构脆弱,一旦开发不当,造成地下水污染,这个责任,你们顾氏担得起吗?”
  他拋出的问题又大又专业,就是想让姜默知难而退。
  姜默没有反驳,只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周局,这是南城大学环境科学系,关於城西地块地下水文环境的原始勘探报告。您先过目。”
  周副局长狐疑地拿起报告。
  只翻了两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份报告的数据之详实、分析之精准,远超他之前在局里看到的任何一份官方文件。
  报告中甚至用三维模型,清晰地標示出了每一条地下暗河的流向和承压含水层的位置。
  这是真正的核心机密!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东西,他是怎么搞到的?
  “我们的超净水项目,不仅不会污染地下水,反而会建立一套全球最先进的循环净化和保护系统。”
  姜默不急不缓地说道:
  “项目建成后,我们愿意无偿將整套水文监测系统,接入市环保局的网络。届时,整个城西的地下水质变化,您在办公室里就能实时监控。”
  周副局主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了。
  实时监控整个区域的地下水系?
  这对於他的工作,对於整个南城的环保事业,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已经不是一个商业项目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政绩工程!
  “而且,”姜默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个项目,已经入选了市里的东方芯谷战略扶持计划。上面的意思是,特事特办,要快。”
  周副局长彻底坐不住了。
  他明白了。
  今天这不是鸿门宴,这是对方在给自己送一场天大的功劳!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平静的笑脸,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小姜啊……”周副局长的称呼,在不经意间已经变了:
  “这个项目,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们环保局,一定全力支持!明天,不,今天回去我就连夜开会,成立专项小组,一路绿灯!”
  一场剑拔弩张的会面,在姜默三言两语间,就变成了一次“亲切友好”的合作动员会。
  饭局结束,张叔看著姜默,眼神里只剩下了嘆服。
  他混跡人情场一辈子,自以为是人精,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这位姜顾问,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击要害,根本不给你周旋的机会。
  ……
  深夜,顾家庄园。
  苏云锦的书房还亮著灯。
  姜默被福伯请了进去。
  “坐。”苏云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里带著疲惫。
  她今天和李哲楷的金融战,打得异常惨烈。
  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也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听说,你父亲的腰伤,是你治好的?”
  苏云锦开门见山,问了一个让姜默有些意外的问题。
  这是顾远洲上次也问过的问题。
  但从苏云锦嘴里说出来,味道完全不同。
  顾远洲是审视,而她是关心。
  “学过一些土方子,侥倖而已。”姜默含糊地回答。
  苏云锦看著他,没有追问。
  她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体检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最近半年,我经常会头痛,晚上也睡不好。医生开了很多药,都没什么用。”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姜默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倦意和脆弱。
  这是一个站在帝国之巔的女王,在夜深人静时,卸下所有鎧甲后,流露出的真实。
  姜默看著那份报告,【全能生活家系统】的面板上,一条信息悄然浮现。
  【检测到僱主苏云锦的潜在需求:缓解长期精神压力导致的神经性头痛与失眠。】
  【触发生活类任务:一碗安神的面。】
  【任务描述:为僱主烹飪一碗能让她彻底放鬆身心的宵夜。任务奖励將根据僱主的满意度进行评定。】
  姜默沉默片刻站起身。
  半小时后。
  一碗热气腾腾,清汤白面的宵夜,被端到了苏云锦面前。
  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是清鸡汤,醇厚鲜美。
  上面只飘著几片翠绿的葱花和一小撮用高汤焯过的嫩笋尖。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当苏云锦闻到那股熟悉的,混杂著鸡汤和微弱草药香气的味道时,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面,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一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味道,轰然甦醒。
  那是二十多年前,她还不是顾夫人,只是一个刚毕业,在南城独自打拼的普通女孩。
  公司楼下,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麵馆,老板是个温和的老人。
  每当她加班到深夜,都会去那里吃一碗这样的面。
  那碗面,是她在那段最艰难、最孤独的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后来,她嫁入豪门,成了商界女王,山珍海味吃尽,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味道了。
  麵馆也早已拆迁,消失在了城市的记忆里。
  可现在,这个味道竟然被姜默,原封不动地复製了出来。
  苏云锦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著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將整碗面,连带著汤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后,她感觉那股盘踞在脑海中,许久不散的刺痛和焦虑,仿佛被这碗面的温暖,彻底融化了。
  一股久违的困意,涌了上来。
  “你怎么会……”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父亲以前,常带我去那家麵馆。”姜默平静地回答。
  苏云锦怔住了。
  她看著姜默,忽然觉得,命运真是一个奇妙的轮迴。
  当年,是他的父亲,用一生的忠诚守护著顾家。
  如今,是他的儿子,用一碗麵治癒了自己疲惫的灵魂。
  “姜默。”苏云锦忽然开口,语气无比认真:
  “离开顾家吧。”
  姜默愣住了。
  “我给你一笔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再给你和你的父亲安排好海外的身份和產业。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苏云锦的眼中满是真诚。
  “你很出色,但也正因为太出色了,你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顾家这艘船,看著光鲜,但下面的暗礁和旋涡,隨时可能把人吞噬。你已经为顾家做得够多了,你不欠我们什么。我不想看到你,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这是一个女王的仁慈,也是一个女人,最真实的保护欲。
  姜默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他摇了摇头:“夫人,我暂时还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船还没到岸。作为司机,我得把您和家人,安全送到目的地。”
  姜默笑了笑,那笑容一如往常般懒散,却又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顾远洲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又看了一眼妻子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了姜默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姜默却从他眼中,读到了冰冷的瞭然。
  他没有发怒,更没有质问。
  他只是走过去,很自然地对姜含默说:“来得正好,克劳斯那边有新东西了。你去处理一下。”
  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轻描淡写地,就將这片刻的温情,重新拉回了他那冰冷的棋局之中。
  他甚至转身对苏云锦说了一句:“你早点休息。看来以后,得经常让小姜给你做宵夜了。”
  说完,他对姜默做了一个“你跟我来”的眼神,率先走出了书房。
  苏云锦看著丈夫的背影,又看了看姜默,眼中充满了担忧。
  姜默对她安抚地点了点头,跟著顾远洲走了出去。
  他知道,顾远洲不是没看懂,而是看懂了,並且曲解了。
  在他眼里,自己能安抚苏云锦的情绪,这是一种全新的,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一个能上战场的杀手,还能兼职帝王的心理医生?
  真是再好用不过的工具了。
  姜默跟著顾远洲,来到庄园外的一辆车旁。
  “克劳斯已经把莱茵集团在南城的据点和人员名单,全部吐了出来。”顾远洲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
  “但是,他提到了一个代號。”
  “钟摆。”
  “克劳斯说,猎狼犬这次的行动,並非完全受命於莱茵集团。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神秘的客户,通过钟摆这个中间人,向他们下达了部分指令。”
  “其中一条指令就是,如果第一次行动失败,就启动备用方案,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和……”
  顾远洲顿了顿看著姜默。
  “和顾家的两个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