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帝王的温情,离婚的决心
  顾家庄园的氛围,在最近几天,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却又清晰可感的变化。
  那台总是深夜才拖著疲惫轰鸣声驶入车库的宾利,开始在傍晚六点半准时归来。
  餐厅里那张长到足以开小型会议的红木餐桌上,顾远洲那张总是空著的、象徵著男主人的主位,连续三天都坐上了人。
  往日里,这里的晚餐总是安静得近乎於压抑。
  而现在,顾远洲回来了。
  “今天的鱼很新鲜。”
  他用公筷,夹起一小块清蒸东星斑,姿態优雅地放进苏云锦面前的骨瓷餐盘里。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温和,仿佛这是一个丈夫对妻子再正常不过的体贴。
  苏云锦的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誚。
  “谢谢。”
  她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应,却没有立刻去动那块鱼肉。
  “公司最近不忙吗?”
  苏云锦拿起丝质的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状似隨意地问道。
  “再忙,也要回家陪你。”
  顾远洲放下筷子,那双总是审视著商业报表的鹰隼般的眼眸,此刻努力地挤出几分温情,落在她的脸上。
  “我听福伯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胃口也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苏云锦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看了下日程,下个月我在欧洲有一个併购案的收尾会议,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顾远洲慢条斯理地说著,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但话锋一转,却带上了某种试探。
  “会议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在瑞士待一段时间,那边空气好,环境也安静,正好让你散散心。”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体贴,仿佛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在规划他们迟来的蜜月旅行。
  如果是一个二十出头,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或许真的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所打动,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苏云锦不是。
  她四十二岁了。
  她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不,是並肩作战了二十年。
  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他那颗由数据、利益和绝对理性构筑而成的心臟,到底有多冰冷。
  他从来不会做任何没有目的的事情。
  他突然的温情,比他一贯的冷漠,更让她感到噁心。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动容。
  “真的吗?可是你那么忙……”
  “生意是永远做不完的。”顾远洲看著她脸上那抹“惊喜”,心中暗自鬆了口气,觉得自己找对了策略。
  “钱也是赚不完的。有些东西,比生意更重要。”
  苏云锦在心里冷笑。
  是啊,有些东西是比生意更重要。
  比如,你两个孩子的母亲,现在出现了脱离你掌控的跡象。
  这確实比任何一笔生意都重要。
  她表面上却微笑著点了点头,像一个被丈夫的真诚所打动的妻子。
  “好,那……我让秘书安排一下时间。”
  一顿充满了算计与表演的晚餐,终於在虚偽的和谐氛围中结束。
  顾远洲回到了他的书房。
  他没有处理任何文件,而是调出了庄园內部最高级別的安保监控。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过去一周,苏云锦那辆车的所有出入记录。
  除了公司和家,她哪里也没去。
  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时钟。
  他又调出了內部网络的安全日誌。
  一串红色的警报,在他的眼前跳动。
  【警告:检测到来自xx终端的高强度加密通讯行为,加密协议为军用级,无法破解。目標伺服器位於:瑞士,苏黎世。】
  【警告:该终端防火墙已升级,多次尝试底层数据抓取失败。】
  顾远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十指交叉,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是,她想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股强烈的怒火所取代。
  为什么?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復盘著最近发生的一切。
  商业上,集团的运营没有任何问题。
  子女教育上,虽然有些摩擦,但无伤大雅。
  夫妻关係……自从越来越忙之后,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一个名字,如同鬼魅般,不受控制地从他记忆的角落里浮现出来。
  姜默。
  是了,一切的反常都是从这个司机出现之后开始的。
  他居然敢动自己的妻子!
  顾远洲很快就压下了这股杀意。
  无论她心里在想什么,无论她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小白脸司机蛊惑了。
  现在,压倒一切的要务,是稳住她,是留住她。
  不惜一切代价。
  因为他爱她,他不想她从身边消失。
  想通了这一点,顾远洲脸上的阴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如同猎人般的冷静与耐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走出了书房。
  ……
  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谁?”苏云锦问道。
  “是我。”
  门外传来顾远洲那沉稳的声音。
  苏云锦眉头微蹙,但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顾远洲站在门口,身上还穿著那身笔挺的西装,手里却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睡前喝杯热牛奶,有助於睡眠。”
  他將杯子递给苏云锦,语气温和得像一个陌生人。
  苏云锦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还有事吗?”
  她的疏离显而易见。
  顾远洲像是没有察觉,他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她的臥室,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双人床。
  “云锦,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聊聊了?”他转过身,看著她。
  “我们是夫妻,不是商业伙伴。我想,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沟通。”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於请求的语气说道:“今晚……我能留下来吗?”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也来宣示自己的主权。
  苏云锦看著他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那杯温热的牛奶,在她手中仿佛也变得冰冷刺骨。
  “不了。”她平静地拒绝,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今天不太舒服,已经吃了助眠的药,想早点休息。”
  她將那杯牛奶,轻轻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
  “晚安。”
  说完,她將顾远洲推了出去,直接关上了门。
  將那个男人,和他那廉价的、充满了算计的温情,一起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苏云锦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噁心。
  二十年的夫妻,他竟然想用这种拙劣的表演来挽回她?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那些无知愚蠢,会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得团团转的女人吗?
  她走到书桌前,再次打开了那个加密邮箱。
  屏幕的光,映著她冰冷而决绝的脸。
  她给瑞士的律师团队,发去了最后一封,不容置疑的指令。
  “计划变更。原定三个月的方案,必须在一个月內完成。启动最高风险预案,所有因此產生的额外费用和法律风险,由我个人承担。我不在乎代价,我只要结果。”
  发送。
  刪除。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走到窗前,再一次望向了归元阁的方向。
  夜色很浓,她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的內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
  她曾经以为,自己对那个年轻人的渴望,是一种不该有的,禁忌的情感。
  但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单纯的欲望。
  那是一种对自由,对尊严,对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件“资產”被尊重的渴望。
  是那个年轻人,用他的方式,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活著的可能性。
  而想要得到那种可能性,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亲手打碎现在这个华丽的,囚禁了她二十年的牢笼。
  只有彻底摆脱顾家,摆脱顾远洲的妻子这个身份,她才有资格,乾乾净净地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
  不是以一个包养他的富婆的身份。
  而是以“苏云锦”她自己的身份,去面对自己真实的內心。
  门外,顾远洲站在紧闭的臥室门前,听著里面没有任何声响,脸上的温情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鷙。
  被拒绝了。
  但他並没有发怒。
  他只是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看来,温情的手段还不够。
  必须让她看到,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谁才是能给她一切,也能毁掉她一切的男人。
  他回到书房,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通知公关部和法务部,明天开始,加大对韶华科技的负面舆论攻击,给我从原料、生產、安全认证,所有环节,全方位地打!”
  “另外,通知財务,多准备三百亿的备用金,新中心的项目,我要定了!”
  他以为,苏云锦会像过去一样,为了顾家的整体利益而妥协。
  他以为,只要他贏了这场商业战爭,就能重新夺回对一切的掌控权。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专注於外部战场的时候。
  他的大后方,那座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已经从內部开始崩塌了。
  深夜。
  苏云锦独自一人,打开了书房里的一个暗格保险柜。
  从里面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只差最后一个签名的——
  离婚协议书。
  她看著协议书上自己的名字,和旁边那个空白的签名栏,眼神平静,且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