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人间四月天
  《收穫》四月號上市已经快一个星期了。
  清明前后,上海的天气像孩子的脸,时而阴雨绵绵,时而阳光明媚。
  梧桐树的叶子彻底绿了,密密匝匝的,在春风里沙沙作响。
  这几天,全国各大城市报刊亭里,都有一个有趣的现象……
  最新一期的《收穫》,卖得出奇地好。
  好到什么程度?
  据出版社內部传出的消息,头五天的销量,已经超过了上一期半个月的销量。
  甚至,在有些地方,短暂压制了同期《人民文学》的销量。
  要知道,那可是《人民文学》,从他创刊的那天起,他就一直稳坐国內文学期刊的头把交椅,从未旁落过。
  而《收穫》作为后起之秀,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追赶的道路上。
  这次能后来居上,靠的,正是周卿云那篇《人间烟火:农》。
  靠的,就是“卿云”这个名字。
  读者用脚投票,用钱投票。
  上海福州路的一家书店,老板老张这几天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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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还有《收穫》吗?”
  “有!刚到的,你要几本?”
  “五本!单位同事托我带的,我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这期的《收穫》也太难买了吧。”
  这样的对话,每天要发生好几回。
  老张趁著午后人少,一边整理书架,一边对隔壁日杂店的老板老李说:
  “奇了怪了,这期《收穫》怎么卖这么好?我进了三十本,三天就卖光了。昨天又补了二十本,今天上午又没了。”
  老李叼著烟,眯著眼睛:“你没看里头那篇文章?”
  “哪篇?”
  “《人间烟火》啊!写陕北农民那个。”老李吐了个烟圈,“我儿子在復旦读书,说这作者是他们同学,大一新生!了不得。”
  “大一?”老张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儿子说,他们院长都亲自去宿舍找那小子了。你说,这得多大面子?”
  老张嘖嘖称奇。
  他想了想,从柜檯底下又翻出一本《收穫》,这是给老主顾留的,不过现在他打算自己先看一看。
  翻开,找到第三十七页。
  看了几段,老张不说话了。
  他是上海本地人,从小在弄堂里长大,没去过陕北,没种过地。
  但不知怎的,看著那些文字,他好像看见了乾裂的黄土地,看见了佝僂著背的农民,看见了那个叫葛全德的汉子,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在时代大潮里挣扎求生。
  “写得……真好。”老张喃喃道。
  “是吧?”老李笑了,“我儿子说,他们学校现在都传疯了。说这周卿云啊,是文曲星下凡。”
  文曲星不下凡不知道。
  但《收穫》的销量,是真真切切地上去了。
  只是奇怪的是,杂誌销量上去了,但评论界却异常沉默。
  报纸上,杂誌上,关於《人间烟火》的评论少得可怜。
  偶尔见到一两篇,也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评论员或者文学爱好者写的,语气谨慎,措辞含糊。
  这和去年《星光》或者《山楂树之恋》刚上市时,那种铺天盖地的討论、爭辩、甚至骂战,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什么会这样?
  懂行的人心里都明白。
  一来,周卿云转型太快。
  去年还是个写青春文学、情情爱爱的新人作家,今年突然拿出一部《人间烟火》这样的作品,厚重,深沉,扎根土地。
  这种转变太突然,很多人一时半会儿还没適应过来。
  二来,年前那场关於版税的骂战,打脸打得太狠。
  当时跳得最欢的那批人,现在脸还肿著呢。
  这会儿要是再跳出来批评《人间烟火》,万一又被读者和销量懟回去,那脸还要不要了?
  文人虽然脸皮厚,但也扛不住一直打啊!
  所以,大家都在观望。
  大报慎重,名家沉默。
  但总有人不甘寂寞。
  北京几家小报的记者,这几天一直在东单西裱褙胡同转悠。
  他们在找一个人……王老炮。
  记者们想得很美:找王老炮,让他再写篇文章,批评《人间烟火》。
  然后他们一刊登,话题不就有了?销量不就上去了?
  可当他们好不容易摸到王老炮家门口时,却傻眼了。
  大门紧闭。
  不是普通地关著,是从外面上了锁,那种老式的铁掛锁,锁得严严实实。
  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绳上没衣服,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显然,已经有些日子没人住了。
  “怎么回事?”一个年轻记者嘀咕,“不是说王老炮就住这儿吗?”
  旁边胡同里晒太阳的老大爷听见了,抬起头:
  “找小王啊?他出门了。”
  “出门了?去哪了?”
  “那可不知道,”大爷摇著蒲扇,“就上礼拜,《收穫》刚出来那天,他家里可热闹了。又是骂又是摔东西的,动静大得哟,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几个记者对视一眼。
  《收穫》出来那天……
  那不就是《人间烟火》发表那天?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门就锁上了。”大爷说,“可能是出门採风,捕捉灵感去了吧!他们这些文化人,不都这样吗?”
  几个记者面面相覷。
  採风?
  捕捉灵感?
  这话,他们自己都不信。
  王老炮那种人,真要觉得《人间烟火》写得不好,肯定会跳出来大骂特骂,怎么可能“出门採风”?
  唯一的解释是……
  他看了文章,发现写得確实好,好到自己没脸再骂了。
  但又拉不下脸来认错。
  所以,乾脆躲了。
  眼不见,心不烦。
  记者们悻悻地离开。
  这条新闻,是发不出去了。
  总不能写“著名作家王老炮因无顏面对周卿云新作,闭门不出”吧?
  那也太打脸了。
  而在復旦校园里,周卿云的日子,却过得像神仙一样。
  清明假期连著周末,一共三天。
  他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庐山村的家里,写《人间烟火》。
  《收穫》的稿费已经送到了,整整两千七百元。
  出版社取了个整,实际字数五万四千字不到,按千字五十算,直接五入到了两千七。
  再加上之前广播版权费的四千元,周卿云现在身上有將近七千元的“巨款”。
  差一点点就成『万元户』了。
  这个时代的『万元户』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富裕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