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陈母的试探
  苏文娟听著周卿云的话,脸上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却在飞快地分析。
  跟编辑吃饭,喝多了……说明这孩子已经在文坛有点名气了,否则编辑不会请他吃饭。
  《萌芽》杂誌社,她知道,国內很有名的文学期刊。
  至於赵总编亲自送他过来,年纪轻轻能让一位主编送人,说明两人关係不错。
  至於陈念薇收留他,以她对女儿的了解,陈念薇不是那种隨便带人回家的人。
  能让她破例,说明这孩子在她心里分量不轻。
  “原来是这样。”苏文娟笑了笑,“那你现在……酒醒了?”
  “醒了醒了。”周卿云连连点头,“谢谢陈老师照顾,也谢谢阿姨不怪罪。我……我这就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他站起来,想溜。
  “急什么?”苏文娟说,“天都黑了,你也刚醒,想必是饿了,吃了饭再走。念薇,去做饭吧。”
  陈念薇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周卿云一眼,站起身:“嗯。”
  她往厨房走,脚步有点快。
  客厅里只剩下苏文娟和周卿云。
  周卿云如坐针毡。
  苏文娟却气定神閒,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同学,”她开口,“听口音,不是上海人?”
  “不是,我是陕西人。”
  “陕西啊……”苏文娟点点头,“老区啊。家里做什么的?”
  “父亲以前是復旦的教授,去世了。母亲在家务农。”
  “哦。”苏文娟顿了顿,“那你在上海……生活还习惯吗?”
  “习惯,学校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
  “你刚刚说你和杂誌社的编辑吃饭,你是在写书吗?”
  周卿云一愣,看向苏文娟。
  苏文娟笑了:“我听人说过。说復旦中文系有个新生,很有才华,在《萌芽》出了本书,销量还很好,春节的时候还上了春晚,最近更是在《收穫》上发表了一部重量级的作品。”
  “是我。”周卿云说,“运气好。”
  “不是运气,这些话都是我老伴说的。”苏文娟摇头,“你是有真实力。我老伴很少夸人,能让他说『有才华』的,一定不简单。”
  周卿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很有节奏。
  苏文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周同学,你觉得……念薇怎么样?”
  周卿云心里一紧。
  “陈老师……很好。课讲得好,对学生也关心。”
  “就这些?”
  “就……这些。”
  苏文娟看著他,眼神深邃。
  周卿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周同学,”苏文娟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你今年……十九?”
  “还有两个月就二十周岁了。”
  “念薇今年周岁二十七了。”
  周卿云心里“咯噔”一下。
  “差了七八岁。”苏文娟说,“不少了。”
  周卿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知道苏文娟什么意思。
  年龄差距,身份差距,还有……方方面面的差距。
  “阿姨,”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陈老师是我的老师,我尊敬她,感激她。仅此而已。”
  苏文娟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孩子。”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
  陈念薇端著菜走出来。
  一盘清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份芥蓝炒牛肉。
  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吃饭吧。”她说。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气氛依然尷尬,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周卿云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陈念薇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给母亲夹菜。
  苏文娟倒是很自然,一边吃一边问周卿云一些问题,学习怎么样,写作顺利吗,將来有什么打算。
  周卿云一一回答,规规矩矩。
  吃完饭,周卿云抢著要洗碗,被陈念薇拦住了。
  “你回去吧,”她说,“天不早了。”
  周卿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谢谢陈老师,谢谢阿姨。那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陈念薇家。
  院门在身后关上。
  周卿云站在巷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太刺激了。
  他摇摇头,往自己家走去。
  而此刻,陈念薇家里。
  苏文娟望著女儿,眼神里搅动著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念薇,”她开了口,声音刻意放轻,“那孩子……真的只是你学生?”
  陈念薇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手指微微一滯。
  “妈,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苏文娟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著过来人特有的通透,“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会在你臥室里睡觉?”
  陈念薇抿住唇,没接话。
  “念薇啊,”苏文娟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妈虽然巴不得你找个对象。但那孩子……实在太年轻了。况且你们身份差著一层,將来要面对的可不少。”
  “妈!”陈念薇打断她,声音有些急,“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苏文娟静静地注视她,目光像细细的筛子,一遍遍掠过女儿脸上的每一寸神情。
  良久,她摇了摇头,忽然话锋一转:
  “其实吧,年龄差一些也没什么,我女儿这么优秀,找个年轻点的也挺好。”
  陈念洗碗的手顿在半空,她抬起眼看向母亲,神色里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老人家的態度转得这样快。
  刚才那些话……难道只是在试探自己?
  可究竟哪一句是试探,哪一句才是真心?
  陈念薇心里晃了晃,拿不准。
  在老妈这样的“老猎手”面前,自己这只小狐狸,终究还是太嫩了点。
  罢了,眼下最好的对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咬定只是自己和周卿云只是师生关係,別留下任何话柄。
  难道老妈还能硬逼著她承认不成?
  苏文娟的目光仍牢牢锁在女儿脸上,像盏探灯。
  可陈念薇却似入了定的僧侣,只垂著眼专注地冲洗碗碟,水声哗哗,溅起细小的泡沫。
  越是这般滴水不漏,苏文娟心里那面镜子反而越是透亮。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最明白。
  別看女儿现在沉默得像潭静水,可两人真要是清清白白,只是单纯的师生关係。
  被自己这样揣测,依她往常的性子,早就跳起来辩个分明了。
  可她没有。
  她不说话。
  那只说明一件事……
  女儿她,心虚了。
  她和那男孩之间,一定有什么。
  就算还没走到那一步,也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师生。
  苏文娟收回目光,嘴角悄悄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沉甸甸的,压进了岁月积成的皱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