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年轻无畏
  “再说了,”周卿云也將自己杯中的啤酒喝完,隨后声音坚定起来,“我还就不信,没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日本那么大,出版社那么多,总有一个识货的。你爸那边不行,可能是方法没有找对路,毕竟文化界的事情和商界还是有区別,实在不行,我就自己想想办法。”
  “你要去日本?”
  “有这个想法,”周卿云说,“等期末考完,我就去。”
  陈安娜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行,”她说,“到时候我陪你去。”
  周卿云一愣:“你?”
  “怎么,瞧不起人?”陈安娜挑眉,“我爸在日本跑了那么多年,我妈是俄罗斯人,我从小就会三国语言。日语虽然不如俄语好,但给你当个翻译,绰绰有余。”
  周卿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谢谢了。”
  “客气什么,”陈安娜举起搪瓷缸,“来,喝酒。”
  两人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微苦,却暖。
  远处,隱约传来歌声。
  是今晚在礼堂唱过的那首《青春力量》。
  不知是谁起的头,小院里的人也轻轻跟著哼起来:
  “照亮前行的方向
  不负韶华不负时光
  让世界看见我辈模样……”
  歌声很轻,却飘得很远。
  飘过庐山村,飘过復旦园,飘进这个六月的夜色里。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看著满院子的人,看著满天的星,心里忽然很静。
  他想,也许很多年后,他可能已经忘记了很多很多事情。
  但他不会忘记今晚这一刻。
  不会忘记这些年轻的脸,这些滚烫的眼睛,这些发自肺腑的歌声。
  不会忘记,在这个还不太完美的年代,有一群人,愿意相信他说的那些话。
  愿意相信,祖国的明天会更好。
  夜深了。
  酒喝完了,人渐渐散了。
  王建国被李建军和陈卫东架著,一路嚷嚷著“我没醉”往回走。
  苏晓禾和陆子铭互相搀扶,摇摇晃晃消失在巷子口。
  女生们结伴离开。
  冯秋柔和陈安娜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周卿云站在院门口,朝她挥挥手。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小院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周卿云和齐又晴。
  她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喝酒。
  就那么静静地坐著,看著这群年轻人闹,看著周卿云说那些热血沸腾的话。
  “累了吧?”她问。
  周卿云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齐又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说的话,”她轻声说,“我信。”
  周卿云看著她。
  “我相信,”她说,“三十年后的中国,会比现在好一百倍,一千倍。”
  她顿了顿,笑了:“到那时候,我五十岁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像今天一样和大家一起吃著夜宵喝著酒,聊著我们身边鸡毛蒜皮的小事。”
  周卿云也笑了:“当然有机会,到时候我们每年都要聚会,每年大家都要在一起聊聊身边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声很轻,却在这安静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夜还长。
  路也漫。
  但没关係。
  因为相信,所以期待。
  因为年轻,所以无畏。
  ……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復旦的林荫道上,斑驳的光影隨著晨风轻轻晃动。
  周卿云骑著那辆尘封已久的永久自行车,慢悠悠地往教室方向去。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脑子里盘算著自己这一学期的所作所为,想著想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上学期,他好歹还算是个学生。
  至少大部分课都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该记笔记记笔记,该回答问题回答问题。
  这学期呢?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
  开学回来后,他就事情不断,在家闭关写书、录节目、躲採访,又回陕北又待了大半个月……
  自己待在教室里的次数,真可谓是屈指可数。
  好些本学期才开的课程,老师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周卿云啊周卿云,”他自言自语,“也就是你运气好,有点名气撑著。不然就这齣勤率,期末考试人家老师直接给你个不及格重修,你都没处说理去。”
  正想著,已经到了教学楼。
  他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锁好,拎著书包往教室走。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
  “唰!”
  几十道目光,整整齐齐地射过来。
  周卿云愣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藏青色裤子,帆布鞋,没什么问题啊。
  又摸了摸脸,没沾东西啊。
  再隱秘的摸了摸裤子拉链……
  还好,拉著呢。
  “你们……”他尷尬地站在门口,“都这么想我?”
  没人笑。
  班长林雪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那张圆圆的脸蛋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周卿云,你惹大祸了!”
  周卿云一愣:“惹祸?惹什么祸?”
  他想了想,昨晚不就喝了顿酒,吃了顿夜宵吗?
  难道在校园饮酒违反校规了?
  “谁跟你说夜宵的事了?”林雪急得直跺脚,“不对……你们昨晚吃夜宵了?怎么不叫我?我还是不是你班长了?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別拿班长不当干部啊!”
  她说著说著发觉自己跑题了,又赶紧拉回来:“呸呸呸!谁跟你说夜宵!我说的是昨晚讲座的事!”
  周卿云明白了。
  “哦,”他应了一声,往座位上走,“你说那个啊。”
  “什么叫『那个』!”林雪跟在他身后,嘴里像机关枪一样,“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陈教授!咱们文学院的青年领军人物!学校送他出国进修,就是为了给他增加履歷,好过几年加加担子!”
  周卿云在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抬起头看著她。
  林雪继续突突:“他可是很有可能接替现任院长职务的!你昨晚把他的面子当眾撕得稀碎,还顺带踩上几脚吐口唾沫。我可听说他昨晚一宿没睡,到处打听你是何方神圣,胆敢在全校师生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周卿云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就不怕?”林雪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