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问心有愧
  “別再来了。”
  牵著狗散步的戚曼君看了眼跟在后面的身影。
  这段时间,她每晚出来遛狗都能看到他。
  凌慕峰慢慢从树后走出来。
  “这么晚了,一个人遛狗不安全。”
  戚曼君没说话。
  戚家的旧宅位置不错,是在一片风景优美的临湖別墅区,住的都是有钱人,门禁森严,如果这种高级住区都不安全,那没什么地方安全了。
  “阿绝又把狗丟给你了?”
  凌慕峰自顾自地找著话题,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
  自己牵回来的狗,一天天的不见得管,偶尔还把他女朋友的猫也一起送过来,他妈这里难道是什么宠物託儿所吗?
  “他愿意把凯撒交给我,我很高兴。”戚曼君淡声回答。
  凌慕峰没有了言语。
  他知道的,戚曼君和凌绝也一直不怎么亲近,但是他把狗送来戚家,至少证明他相信她。
  比如他就绝不会將凯撒託付给凌慕峰。
  而戚曼君也是愿意为儿子做一些什么的,哪怕只是点小事。
  长到二十七岁,她的儿子开始学会了,低头和向亲近的人寻求帮助並不难为情。
  输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凌慕峰看了眼桀驁难驯的阿拉斯加,抿了抿唇。
  “我来帮你牵吧,它劲太大了。”
  戚曼君摇了摇头,“不合適。”
  她看著他,“我们已经没有关係了,没有让你帮我遛狗的立场。”
  凌慕峰盯著那双直白沉静的眼,心痛难当。
  “只要你需要,我就永远在这里。”
  “但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她笑了下,坐到草坪旁边的长椅上。
  凌慕峰也走了过来。
  路灯下,两人分坐长椅两端。
  凯撒自顾自地在戚曼君周围玩耍,时不时往这边望望。
  光看画面,若是不听谈话內容,看起来倒像是很般配的一对閒来帮儿子带小孩的中年夫妻。
  “来了这么多天,却没有敲过一次门,是因为你也问心有愧吗?”
  戚曼君是离婚后才搬回戚家故居的。
  这栋房子自戚家人离开后她一直有让人打理维护,唯独自己很少回来。
  她害怕。
  处处充斥著温馨美好回忆的屋子,和独木难支的现实形成鲜明对比。
  刚开始撑起戚氏真的很难,周围都是豺狼虎豹,她很害怕,可她怕一哭就会散了气,变得软弱。
  没有人在她身后了。
  她不能倒,不能输。
  冷厉威严的戚家家主不是一日造就的,昔日娇气爱哭的戚大小姐在日復一日的锤炼中成了自己也没想见的模样。
  “对不起。”凌慕峰艰涩开口。
  这句话戚曼君已经听了很多年,即便凌慕峰这些年一直在弥补,她依然不会说那一句“没关係”。
  “你一直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你觉得我们还有下半生继续纠缠的可能?”戚曼君问。
  凌慕峰,“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们相爱过的,曼君。”
  在他们刚结婚的那一年,也曾交颈同眠,牵手散步,见到对方就不自觉想笑。
  只可惜。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想起来我们的婚姻,想到的是我们相爱过,可是凌慕峰,你知道我想到的是什么吗?”
  凌慕峰眼眶发红,手指颤抖,不想让她说下去,“曼君……”
  “我想到的是你送童晓雅出国治腿,在我父母下葬那一天赶回来时,我藏在枕头下的那把刀。”
  凌慕峰瞳孔缩紧,整个人摇摇欲坠。
  戚曼君的语气却很平静。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连痛和恨都变得麻木了。
  “我当时想,如果我父母和哥哥的车祸查出来跟你,或者跟那个女人有关,我就送你下去赎罪。”
  但那確实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一切都是命运弄人,上天惩罚她的执迷不悔,所以让她还没开始的新生活戛然而止。
  她將永远受困在那面目全非的十年和那个走不出去的雨夜。
  “水滴石穿,温火融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些话,你觉得哪一个能套用到我们身上?”
  “如果我们能破镜重圆,谁来对那十年被婚姻折磨的戚曼君说对不起,谁能有脸去祭拜我九泉之下的父母哥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是他们之间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別再来了。”
  她又说了一句刚开始那句话。
  这一次,凌慕峰嘴唇囁嚅著,没有能再辩驳一句。
  过去她要利用他,凌慕峰也软弱迴避,两人从没有如此尖锐地谈论过这件事。
  他有愧。
  “再过几天我会开启环球旅行,戚氏我这段时间也已经交接给了阿绝,他会做的很好。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以后就多帮帮他吧。”
  凌慕峰做的事里,唯一像样的一件,就是遵守诺言,这辈子真的只有凌绝一个孩子。
  无论父子关係如何恶劣,也坚定凌绝会是凌氏的唯一继承人。
  在凌绝强势汹汹夺权时,虽然不满,却也没太过激地做什么。
  他的儿子,总归是比他更有魄力。
  “你还会回来吗?”
  凌慕峰看著站起身的人,问了一句。
  画遍全世界的美景,是曾经的戚大小姐最大的梦想。
  经年之后,她终於又拾起了画笔,他该替她开心的。
  “会,我的家人在这里。”
  他没有再问归期。
  她也没有说。
  凌慕峰看著牵著狗往回走的女人的背影,抹了把脸上的冰凉。
  天空下了雪。
  他没再追上去。
  只是僵硬地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任雪花覆了满头。
  ……
  “下雪了。”
  凌绝和秦疏意此时也趴在窗口,看著外面的雪花。
  並不太深的黑夜,每一家都灯光明亮。
  时不时有人从楼里衝出来玩雪,小孩子们在雪地上肆意奔跑笑闹。
  凌绝从背后抱住秦疏意,看著下面热闹的景象,有一种终於握住了万家灯火中的一盏的踏实感。
  “你明天去把凯撒接回来。”
  秦疏意用胳膊肘抵了抵身后的人。
  “不接。”凌绝拒绝。
  昨晚两人正热烈,一只狗头从门缝里挤进来,目光炯炯地趴床边好奇地盯著他们,秦疏意羞得要命,臭狗害得他差点丟脸。
  “接不接?”秦疏意揪他手背上的肉。
  凌绝无奈,“接接接。”
  “但以后我们住哪边,晚上就让它和公主去另一边睡觉。”
  秦疏意默了默,想到某些场景,也没有反对。
  凌绝笑了一声,低下头亲了亲秦疏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