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心 情
  时间来到十二月下旬,大雪挥挥洒洒,飘落京城。
  下了整整一夜。
  醒来后,程跃双手揣兜,独立楼顶,极目远眺,不多时,佇成了雪人。
  远处红墙里的雪似乎比外边更白,大片完整的、未被触碰的洁白从瀛台铺向丰泽园。
  湖面封冻如琉璃,冰纹是它唯一的年轮,將天空与飞檐的轮廓纳入深邃的镜面里。
  那些见证了无数重大时刻的建筑——怀仁堂、摄政王府的旧跡——此刻都披著厚重的雪被。
  静默无声。
  勤政殿前的台阶被清扫出青石的底色,露出清晰笔直的中轴线,仿佛在无言的秩序中,为某个重要时刻预留通道。
  新世纪,近在眼前。
  无声矗立许久,后来刘小松找了过来,陪著看了会儿雪,问道:“有歌?”
  “有你个头!”
  玩笑著,刘小松帮忙拍打他衣领、后背的积雪,调侃说道:“你是真捨得糟践东西,巴宝莉呢!话说那位上次过来,给你带了多少件衣服?”
  不知道。
  两箱。
  从头到脚,由內到外……满满当当两大皮箱。
  最难消受美人恩……
  程跃跺了跺脚,往楼下走去。
  “別废话了,干活去!”
  事情很多。
  kelly的专辑、他的专辑,学校还有期末考试。
  年末尾牙,乱七八糟的各种典礼邀约不断,程跃理也不理。
  但是,老韩说,下个月16日的劲歌金曲、27日在京城举办的全球华语榜中榜,以及湾湾那边尚未定档的金曲奖——以上三个颁奖典礼,必须参加。
  他学会拉大旗作虎皮了,程跃无力反抗。
  烦人!
  “高主任找你,他带来了北舞的教授,说是你让请的。”下楼的时候,刘小松问,“你请北舞的教授干嘛?”
  “mv。”
  “嚯!拍个mv请北舞的教授?这就是你说过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你学得真快!別贫了。赶紧忙你的去,活干完后,你隨便晃荡。”
  “能晃去香江?你去给那位做专辑的时候,我也想去。”
  “只要你有时间。”
  “得嘞!”
  这天开始,程跃的工作又增加一项——学习舞蹈,与章军教授一起討论、设计舞蹈。
  他以分镜的形式,画出了编舞。
  可谓貽笑大方……
  几天之后,曾念评不请自到。
  没有觉得意外,程跃交给他一沓剧本:“麻烦了,曾哥。”
  用时良久,细细读完剧本后,曾念评找到程跃,问:“女主是谁?”
  “林翩翩。”
  有过犹豫,但还是报出了这个名字。
  “知道了。”曾念评抽出几张纸,是《烟花易冷》的剧本,问道,“这个mv,预算多少?”
  “我不懂。”程跃揉著肿胀的额角,“你可以问问韩总和张书记。”
  ……
  北舞,舞蹈室。
  对於一眾学子而言,这曲舞蹈很是简单,尤其她们还是伴舞,戴著面具不露面那种,鸡肋不如。
  可是有幸被章军点名的人,都不捨得离开。
  甚至有些已经毕业的人,哪怕闯出了点名堂,不知从哪听闻消息,也会通过弯弯绕绕的关係,联繫章军,恳求出场的机会。
  肯定不是因为一点所谓的报酬,能来北舞上学的,家庭境况大多不差。
  章军没有乱来,本本份份地挑选八位在校学生,林翩翩、秦望舒、王李坤、吕壹……还有个正在进修的委培生,媱晨。
  “章老师,什么时候与程跃合练?”
  已经在社会上廝混多年,媱晨很自然地將自己定位为这群学生仔的大姐,事事抢著出头。
  “等通知。”收好磁带,章军放声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还在这里集合。”
  闻言,眾人纷纷换上厚实的冬衣,作鸟兽散。
  到得室外,雪还在下,林翩翩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乾涸,隨后又是一片。
  雪,对她来说,很新鲜。
  “傻了?”
  秦望舒不住催促:“赶紧走,陪我去吃酸辣粉。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
  “你怕冷?”
  林翩翩不解转头,看向这位东北大妞。
  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哪怕她身为一个南方人,此时尚未察觉寒意。
  “瞅瞅,你瞅瞅!”捋起袖子,亮出白生生的小臂,秦望舒抱怨说道,“本来我肯定不冷,可你说程跃他唱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每次都能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必须去吃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慰藉我可怜的小肚肚!”
  忍不住笑了起来,林翩翩任由对方拉著,往校外走去。
  走在熟悉的小巷里,秦望舒问:“还记得咱俩就是在这里遇到的程跃吗?”
  “记得。”
  “当时也是要吃酸辣粉。”
  其实不对,林翩翩当时正在去舞蹈社面试,可她没有反驳,轻声“嗯”了一下。
  秦望舒不觉有异,自顾自说著:“这段时间他有没有跟你联繫?肯定没有。有的话我肯定知道。你说,他为什么没有联繫你?我明明感觉到他对你有意思的。”
  “別胡说了,好吗?”
  “我没有胡说,我的眼不瞎!”
  “……”
  “不能这样了,等下次见他,我要当面问问!”
  “望舒,你不要乱来。小心我不理你了。”
  “总得问个清楚吧。”
  “不要,你別惹事。”林翩翩认真说道,“他和我真的没有关係,有点话,也是僱主和雇员,一起工作过几天。而且,我们和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唉……”
  秦望舒缩了缩脖颈,语带惆悵:“他现在飞上天了,用不上你了,否则他怎么不找你拍mv呢?也就是这首歌,稀奇古怪的,需要伴舞,才来我们学校,找了一堆的人……”
  鬱闷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秦望舒就对著一大碗酸辣粉,嘻嘻哈哈地吃著,大呼过癮!
  时不时从同伴的碗里挑来米线润口。
  回去的时候,她又变了脸色,苦兮兮地质问:“翩翩,你为什么不拦著我呢?超標了知道吗?你看我肚子都起来了……”
  林翩翩笑著安慰她:“没事,我们去公园走半个小时。”
  “不去!”秦望舒嚇得赶紧远离对方,使劲摇头,“下大雪呢,傻子才去!”
  然后她们就回到了寢室,室友见两人回来,艷羡说道:“翩翩,曾导找你,让你给他回电话。”
  “哪个曾导?”秦望舒急声追问。
  林翩翩心有所感,悄悄攥紧手指。
  “曾念评啊,说是让拍mv呢。”
  室友话音刚落,秦望舒已经抱著林翩翩,又蹦又跳。
  “我就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