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朕觉得,烧了御花园更有自然气息
  李世民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那串棉花糖就在嘴边,焦黄的糖丝还散发著一股诱人的甜香,但这在李世民眼里,分明就是那几千贯“魏紫”牡丹的骨灰。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一场关於帝王尊严与生命安全的博弈。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名为白起的红甲魔神,依旧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一样杵在那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像针尖一样刺著他的后背。
  “咕嘟。”
  李世民又吞了一口唾沫,心一横,眼一闭。
  罢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年渭水便桥的耻辱都忍了,还在乎这一口糖吗?
  “啊呜!”
  他猛地张嘴,一口咬住了那串棉花糖,动作凶狠得像是咬住了頡利可汗的脖子。
  糖丝入口即化。
  甜。
  真他娘的甜。
  那种纯粹的蔗糖甜味,混合著名贵木炭燻烤出来的特殊焦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著喉咙一路甜到了胃里,让他那颗因为狂奔而差点跳出来的心臟,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李承乾见状,立刻顺杆往上爬,笑嘻嘻地凑过来:“父皇,味道如何?这可是儿臣秘制的『富贵味』。”
  李世民睁开眼,嚼吧嚼吧嘴,想板著脸训斥两句,可嘴里的甜味实在是太诚实了。
  “哼,马马虎虎。”
  他別过头,傲娇地哼了一声,“甜得发腻,也就是骗骗小孩子。”
  说完,他又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的糖渣。
  危机解除。
  一直缩在假山缝里的李泰,这时候终於敢把脑袋探出来了。他看著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父皇,此刻竟然真的在那儿吃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哥……太神了!
  连暴怒状態下的父皇都能哄好?这可是连母后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啊!
  “既然吃了糖,那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李承乾拍了拍手,自来熟地拉著李世民的袖子,往旁边一块没被烧黑的大石头上一按,“父皇您坐,刚才跑那么急,肯定累坏了,咱们坐下聊。”
  李世民半推半就地坐下,目光扫过四周。
  原本鬱鬱葱葱的御花园,此刻大半都成了焦土。黑乎乎的树干,满地的灰烬,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怎么看怎么淒凉。
  看著看著,李世民的心又开始抽抽了。
  这都是钱啊!
  “咳咳。”
  李承乾眼珠子一转,赶紧开启忽悠模式,“父皇,您別心疼。其实您仔细看看,这烧过之后的园子,是不是別有一番风味?”
  “风味?”
  李世民指著那堆黑炭,“这叫什么风味?这叫灾难现场!”
  “非也非也。”
  李承乾摇晃著手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就叫『枯寂』之美。您看那黑色的枝干,那是生命的沉淀;您看这满地的灰烬,那是重生的养料。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才是大自然最真实、最狂野的气息啊!”
  “比起那些娇滴滴、人工雕琢的牡丹,这片焦土,才更配得上咱们大唐铁血的风骨!”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那堆黑炭,又看了看满嘴跑火车的儿子,脑子里竟然真的开始顺著这个逻辑思考了。
  枯寂之美?
  铁血风骨?
  好像……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再说了,这地都被火烧过一遍了,里面的虫卵杂草都烧乾净了,明年开春再种点啥,那肯定长得比谁都好。”
  李承乾趁热打铁,“到时候儿臣给您弄点土豆种上,等到了秋天,这一片全是黄澄澄的祥瑞,那才叫真的美呢!”
  李世民想像了一下满御花园都堆满土豆的场景,虽然有点土,但那是实打实的粮食啊!
  “行了行了,就你歪理多。”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紧皱的眉头却是舒展开了,“既然烧都烧了,朕还能把你杀了不成?下不为例!”
  “父皇圣明!父皇仁慈!”
  李承乾立马送上一记响亮的马屁,顺手又递过去一串刚烤好的羊肉,“来,吃肉,补补身子。”
  李世民接过肉串,狠狠咬了一口,仿佛是在咬儿子的肉。
  吃了几口,他的情绪彻底平復下来,心思也转到了正事上。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如同雕塑般的白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隨后压低声音问道:
  “承乾,幽州那边……你是怎么做到的?”
  “八百里加急说,那个白起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破了城,十万大军不战而降。这战报朕看了十遍,到现在都没想通。”
  李世民也是带兵打仗的行家,深知攻城战有多难打。
  半个时辰?
  就算是十万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啊!
  李承乾一边给李泰递纸巾擦脸,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父皇,您听过《孙子兵法》吗?”
  “朕自然听过。”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李承乾隨口就把系统之前奖励的兵法精义拿出来显摆,“白起那个人,虽然不爱说话,但他懂得怎么让人害怕。他不需要杀光十万人,他只需要让那十万人觉得,如果不投降,下一秒就会死得很难看。”
  “这叫——势。”
  “当恐惧大到一定程度,人数就成了累赘。十万人?呵,不过是十万只待宰的羔羊罢了。”
  李世民听得心中巨震。
  势!
  这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运用到极致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他看著眼前这个嘴里还在嚼著棉花糖的八岁孩童,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这小子,平日里看著懒散,但这心里……装著大沟壑啊!
  “好一个攻心为上。”
  李世民感慨地点了点头,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少了几分看熊孩子的无奈,多了几分看储君的讚赏。
  “看来,这监国的担子,你挑得不错。”
  一旁,一直默默啃著黑馒头片的李泰,此刻正瞪著绿豆眼,来回看著这对“各怀鬼胎”的父子。
  他看到了父皇眼中的震惊,也看到了大哥眼中的淡然。
  那一瞬间,小胖子彻底悟了。
  “大哥太强了!”
  “烧了御花园不仅没挨打,还能给父皇上课!这就是咸鱼的最高境界吗?”
  “我要学!我一定要学!”
  “什么狗屁皇位,谁爱爭谁爭去!我就要跟著大哥混,吃香的喝辣的,把父皇忽悠瘸!”
  李泰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大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大哥让他烧房,他绝不递水!
  就在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顺便还在废墟上搞野炊的和谐时刻。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御花园的寧静。
  “陛下!陛下在哪里?!”
  一个穿著緋色官袍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月亮门。因为跑得太急,官帽都歪了,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正是鸿臚寺卿,唐俭。
  李世民正跟儿子聊得开心,被人打断了兴致,眉头一皱:“唐爱卿?何事如此惊慌?没看到朕正在……咳,正在考察御花园的灾后重建工作吗?”
  唐俭顾不上吐槽陛下在废墟上吃烧烤这事儿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天塌了的惊恐。
  “陛下!出大事了!”
  “突厥使团……进京了!”
  李世民眼神一冷:“进京就进京,頡利都败了,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不是啊陛下!”
  唐俭急得直拍大腿,“这次来的不是頡利的人,是西突厥和铁勒诸部的联军使者!他们……他们在朱雀门外叫囂,態度极其傲慢!”
  “他们说什么?”李世民把手里的肉串狠狠摔在地上。
  唐俭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擦嘴的李承乾,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道:
  “他们说,大唐若想边境安寧,就必须拿出诚意。”
  “他们要……要迎娶长乐公主去草原和亲!”
  咔嚓!
  一声脆响。
  李承乾手里那根用来串棉花糖的竹籤,被他单手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原本还掛在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转头看向唐俭,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说……他们要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