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道祖要搞新天庭
  昊天觉得,道祖不是要给他机会,分明是要他的命!
  然而,可惜的是,事实並不会隨著昊天的意愿而转移。
  面对那片淡漠无情的混沌意志,他连拒绝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道祖下令,昊天就算是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弟子……谨遵老爷法旨。”
  昊天的声音乾涩无比,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身旁的瑶池,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娇躯微颤,却也只能跟著躬身领命。
  鸿钧对他们的反应,毫不在意。
  或者说,两个道童的情绪,根本不值得他去在意。
  下一刻。
  一道蕴含著至高天道法则,威严浩荡的意志,自那九天之上的紫霄宫中,轰然传出!
  这道意志,瞬间传遍了整个洪荒四海,八荒六合!
  无论是正在洞府中闭关的大能,还是在山野间嬉戏的精怪,所有生灵的元神深处,都清晰地响起了道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法旨!
  “天道在上!”
  “今有道童昊天、瑶池,侍奉本座多年,勤勉有加。”
  “特敕封昊天,掌洪荒男仙之籍,立『仙庭』於西崑仑,號『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昊天上帝』!”
  “敕封瑶池,掌洪荒女仙之籍,辅佐昊天,號『九灵太妙瑶池金母』!”
  “仙庭当立,以理洪荒仙道!”
  轰!
  道祖法旨,言出法隨!
  隨著他话音落下,整个洪荒世界,天道法则剧烈轰鸣!
  紫气东来三万里,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无量功德金光自九天之上垂落,一半融入昊天体內,一半融入瑶池体內。
  二人的气息,在这股功德的加持下,开始疯狂暴涨!
  大罗金仙初期!
  大罗金仙中期!
  大罗金仙后期!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大罗金仙巔峰上。
  然而,整个洪荒,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生灵,都懵了。
  仙庭?
  又来一个仙庭?
  道祖这是想搞什么?
  天庭刚刚在洛水之畔立下不世之威,人皇归位,气运暴涨。
  结果一转眼,道祖就扶持了另一个“仙庭”出来?
  这……这不是明摆著要跟天庭对著干吗?!
  一时间,所有大能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道祖,这是对天庭不满了?
  还是说,这是对之前女媧、通天,乃至地道平心娘娘联手逼宫的回应?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洪荒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无比。
  无数大能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有好戏看了!
  崑崙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那张万古不变的圣人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本座就知道,那些个湿生卵化,被毛戴角之辈,有什么资格统率洪荒?
  现在,老师亲自下场了!
  另立仙庭,分化气运,打压天庭!
  看来是要將旧的天庭彻底取代了。
  元始天尊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金鰲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猛然睁开了双眼,那双蕴含著无尽剑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
  好个鸿钧!
  玩不过,就开始掀桌子了?
  他冷哼一声,周身的诛仙剑气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將身下的虚空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过,怒意之后,他的嘴角,却又勾起了一抹充满战意的笑容。
  想用一个空壳子的仙庭来打压天庭?
  鸿钧,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叶晨了。
  西方,须弥山。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机会!
  天大的机会啊!
  东方的玄门,要內斗了!
  道祖亲自下场,扶持仙庭,对付天庭。
  这不就意味著,天庭所代表的天道、人道、地道联盟,將与道祖支持的仙道,展开全面的对抗?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师兄,我西方大兴之机,到了!”
  准提激动道。
  接引那张疾苦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媧皇宫。
  女媧轻轻一嘆,美丽的圣人眼眸中,充满了担忧。
  她看了一眼人族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天庭。
  山雨欲来。
  只希望,这场风暴,不要波及到刚刚才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的人族。
  三十三重天,紫微帝宫。
  叶晨刚刚写完日记,正准备打坐修炼,巩固一下刚刚突破的修为。
  突然,道祖那浩荡的法旨,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叶晨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仙庭?
  感情道祖还是没放弃让昊天和瑶池上位的想法啊。
  天庭被截胡了,这就跑到西崑仑,另立山头去了?
  这是要跟天庭打擂台?
  叶晨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分权!
  制衡!
  打压!
  鸿钧不好直接对天庭出手,毕竟天庭是名义上的洪荒正统,又有陆压这个妖族太子在。
  所以,他乾脆另起炉灶,扶持一个傀儡仙庭出来,名正言顺地分割天庭的气运和权柄!
  日后,洪荒之中,仙道归仙庭管,神道归天庭管。
  看似井水不犯河水。
  可实际上,这洪荒之中,哪里有什么纯粹的神道?
  万物生灵修炼,走的都是仙道!
  而在此时的西崑仑。
  这里,仙气繚绕,瑞彩千条,一座比之前妖族天庭还要宏伟壮丽的宫殿群,拔地而起。
  正是道祖鸿钧以无上法力,为昊天和瑶池开闢的道场,仙庭!
  仙庭的主殿,凌霄宝殿之內。
  昊天身穿九龙帝袍,头戴平天冠,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仙帝宝座之上。
  瑶池同样身著凤袍,端庄华贵,坐在他的身侧。
  然而。
  这偌大的凌霄宝殿之中,除了他们二人,再无第三个身影。
  空旷,死寂。
  针落可闻。
  昊天看著下方那空无一人的大殿,再看看自己这一身华丽却冰冷的帝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脑门。
  “瑶池……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瑶池同样是面带愁容,轻轻一嘆。
  “老爷只封了我们名號,却未曾给我们一兵一卒,这仙庭,如今就只是一个空壳子啊。”
  “何止是空壳子!”
  昊天猛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脸上的惊恐之色,愈发浓重。
  “你忘了吗?当初的东王公!”
  “同样是老爷亲封的男仙之首。”
  “可是结果呢?还不是一样被人杀了”
  “这……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昊天越说越怕,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
  他感觉自己屁股底下的仙帝宝座,不是什么无上权柄,而是一座隨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天庭那边,有截教撑腰,有人族气运,还有地府相助,如日中天!”
  “老爷让我们立仙庭,与天庭分庭抗礼,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他现在无比怀念在紫霄宫当道童的日子。
  虽然没什么地位,但至少安全啊!
  现在好了,成了这狗屁仙庭之主,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瑶池看著他那六神无主的模样,也是心烦意乱。
  “事已至此,慌乱又有何用?这可是老爷的法旨,你我难道还能违逆不成?”
  “我……”
  昊天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坐了回去。
  违逆?
  他哪有那个胆子。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昊天一脸期盼地看著瑶池,希望她能有什么主意。
  瑶池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当务之急,是招揽人手,將这仙庭的架子先搭起来。”
  “只要我们麾下有了足够多的仙神,才能真正与天庭抗衡,也才能让洪荒眾生,认可我们仙庭的地位。”
  招揽人手?
  昊天一听,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说得容易!可这人,从哪里招?”
  “如今洪荒之中,有头有脸的大能,哪个不是圣人门下?他们会来投靠我们这个空壳子仙庭?”
  “至於那些散修……哼,一群乌合之眾,来了又有何用?”
  更何况,天庭珠玉在前。
  叶晨在洛水之畔,为人族出头,对抗道祖法旨,那份胆魄和威望,早已传遍洪荒。
  谁会放弃蒸蒸日上的天庭,来投靠他们这个摆明了就是炮灰的仙庭?
  傻子才会来!
  就在昊天万念俱灰之际。
  瑶池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有了!”
  “老爷不是封你为男仙之首,我为女仙之首,统御洪荒仙道吗?”
  “我们可以此为名,颁下法旨,召集西崑仑附近所有得道的仙人,前来朝拜!”
  “他们若来,便顺势將其收入仙庭。若是不来……”
  瑶池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便是违逆道祖法旨,不尊仙庭號令!我们正好可以杀鸡儆猴,立下威严!”
  昊天听著,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
  对啊!
  他们是道祖亲封的!
  不听他们的號令,就是不给道祖面子!
  这洪荒之中,谁敢不给道祖面子?
  “好!就这么办!”
  昊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重新振作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法力,那威严浩荡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西崑仑,乃至方圆亿万里的地域!
  “吾乃昊天弥罗至真上帝!”
  “奉道祖法旨,立仙庭於西崑仑,统御洪荒仙道!”
  “敕令!西崑仑地界所有仙家,三日之內,速来仙庭覲见!不得有误!钦此!”
  这声音,蕴含著仙帝的威压与天道的气运,浩浩荡荡,威严无比。
  然而。
  一息过去了。
  十息过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整个西崑仑,一片死寂。
  別说有仙人驾云来投了,就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仿佛,他刚才那番话,只是对著空气说的一样。
  昊天脸上的得意与期待,缓缓凝固。
  大殿之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尷尬而压抑。
  瑶池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怎么会……难道他们敢公然违抗法旨不成?”
  就在这时。
  大殿之外,终於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昊天和瑶池精神一振,猛地朝著殿外看去!
  一个懒洋洋,却又带著几分戏謔的调调,毫无徵兆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哟,道祖新封的群仙之首,就这?”
  谁?!
  昊天和瑶池大惊失色,猛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站著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俊美妖异的青年。
  他斜倚在一片血云之上,手中把玩著两颗血色的珠子,一双桃花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
  那人身上的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这人的身上,缠绕著一股滔天的血煞之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恐怖存在!
  “你是何人?!”昊天强自镇定,厉声喝问。
  “竟敢直呼本帝名讳!”
  他试图搬出自己玉皇上帝的名头,来震慑对方。
  然而,那血袍青年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本帝?”
  “哈哈哈,一个靠著老师赏赐,才堪堪迈入大罗巔峰的道童,也敢自称本帝?”
  他的笑声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本座,冥河。”
  轰!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神雷,在昊天和瑶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冥河!
  幽冥血海之主,冥河老祖!
  那位早在紫霄宫听道之时,便已是准圣大能的洪荒顶级强者!
  是和鯤鹏、镇元子、东皇太一一个辈分的老怪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昊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麻烦来了。
  “冥河老祖……”昊天艰难地开口,姿態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不知老祖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冥河从血云上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妖异的眼眸,扫过昊天。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听说,道祖又封了个傢伙来,要统管天下男仙。”
  “本座寻思著,自己也算是个男仙吧?”
  “所以特地过来问问。”
  冥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这仙庭,管天管地,也管得到我幽冥血海吗?”
  这一问,让昊天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管你?
  我敢吗!
  你那幽冥血海,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连圣人都不愿轻易招惹。
  我一个小小的,刚上任的玉仙庭之主,拿什么去管你?
  可这话,他不能说。
  他代表的,是道祖的顏面。
  一旦认怂,那这刚刚成立的仙庭,立刻就会成为整个洪荒的笑柄!
  昊天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仙庭既立,当理洪荒仙道,此乃天数,道祖法旨!”
  “哦?”
  冥河挑了挑眉。“天数?道祖法旨?”
  “这么说,你是非要管本座了?”
  轰!
  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西崑仑!
  天空,在这一刻,化作了血色。
  昊天和瑶池只感觉自己坠入了无边血海之中,无数冤魂厉鬼在周围咆哮,撕扯著他们的元神!
  仅仅是气势,就让他们二人几乎窒息!
  实力差距,太大了!
  昊天只是初入大罗巔峰罢了。
  而冥河,却是从开天之初,就在血海中挣扎求存,一路杀伐证道,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冥河!你敢!”
  昊天怒吼一声,祭出了道祖赐下的灵宝,昊天镜!
  一道璀璨的仙光,自镜中射出,破开重重血煞,朝著冥河照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冥河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自己的伴生灵宝元屠、阿鼻。
  只是並指成剑,对著那道仙光,轻轻一点。
  一道血色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
  那剑气,看似纤细,却蕴含著斩灭一切生机,污秽万物元神的恐怖法则。
  嗤!
  昊天镜射出的仙光,与那血色剑气一触,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瞬间消融!
  血色剑气,余势不减,直接斩在了昊天镜的镜面之上!
  当!
  一声哀鸣!
  昊天镜光芒瞬间暗淡,倒飞而回。
  噗!
  昊天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道金色的神血,整个人狼狈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西崑仑的山门之上。
  一招!
  仅仅一招!
  手持极品先天灵宝的昊天,便被冥河轻鬆击败!
  “师兄!”瑶池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跑过去扶起昊天。
  昊天挣扎著站起身,他望著那血云之上,连姿势都未曾变过的冥河,心中充满了屈辱与恐惧。
  这就是洪荒顶级大能的实力吗?
  这就是道祖口中的“机会”吗?
  冥河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懒洋洋地重新躺了回去。
  “回去告诉鸿钧。”
  “我幽冥血海,不归仙庭管。”
  “別说你这个假冒的东王公,就是他亲至,本座,也是这句话。”
  说完,他身下的血云一卷,整个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嘲讽,迴荡在整个西崑仑。
  “连本座一招都接不下,还想统御群仙?真是笑话。”
  昊天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自己被击飞时撞得坍塌了一半的山门,又看了看嘴角那抹刺目的金色血跡。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
  但他更多的,是无尽的冰冷与恐惧。
  今天来的,只是一个冥河。
  那洪荒之中,还有镇元子,还有鯤鹏,还有那些隱藏在洞天福地之中,不问世事的老怪物!
  这些人,哪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冥河那充满嘲讽的话语,还迴荡在耳边。
  笑话。
  是啊,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昊天,道祖座下道童,如今的仙庭之主,在洪荒真正的顶级强者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师兄……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瑶池怯生生的开口,她的法力同样是功德堆砌起来的,面对冥河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凶人,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办?
  昊天的心中,一片冰凉。
  道祖扶持他,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听话,好用。
  他就是第二个东王公,一个被推到台前,用来和天庭打擂台,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
  今天来的是冥河,明天呢?
  是镇元子?是鯤鹏?还是那些隱藏在洪荒各处,连圣人都不愿招惹的老怪物?
  等死吗?
  坐在这西崑仑,等著下一个大能上门来,再把他羞辱一遍,然后一巴掌拍死?
  不!
  昊天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不想死!
  他侍奉道祖无尽元会,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得享大道,而不是成为一个用完就丟的弃子!
  “隨我来!”
  昊天猛然转身,拉起瑶池的手,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师兄,我们去哪?”瑶池惊慌地问。
  “去紫霄宫!”昊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去找老爷!此事,只有老爷能为我们做主!”
  没错,他是道祖敕封的仙帝,他受了辱,就等於道祖的顏面受损。
  道祖,不可能不管!
  ……
  九天之上,混沌气流汹涌。
  那座亘古长存,代表著天道至高的紫霄宫,静静地悬浮在混沌深处。
  昊天的身影,出现在了宫门之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衣袍,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惶恐,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弟子昊天,携瑶池,叩见老爷!”
  他的声音,迴荡在死寂的混沌之中,却没有任何回应。
  紫霄宫的大门,依旧紧闭,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昊天的心,沉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再次叩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无尽的委屈。
  “启稟老爷!仙庭初立,便遭幽冥血海之主冥河上门欺辱,弟子无能,被其一招击败,仙庭山门被毁!冥河狂言,他幽冥血海,不归仙庭管,便是老爷亲至,也是一样!”
  “弟子受辱事小,但道祖天威不容褻瀆!”
  “恳请老爷降下法旨,惩戒冥河,以正天规!”
  他將自己的委屈,与道祖的威严,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不信,道祖能忍受冥河如此挑衅!
  然而。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寂。
  那扇厚重的宫门,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对跪在地上的昊天和瑶池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就在昊天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即將被这无情的沉默彻底磨灭之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从紫霄宫內传出,响彻在他们的元神之中。
  “仙庭之事,自行处置。”
  “紫霄宫乃清修之地,尔等,退下吧。”
  轰!
  这几句话,比冥河那道血色剑气,带来的伤害更大!
  自行处置?
  退下吧?
  昊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著那扇紧闭的宫门。
  没了?
  就这么简单?
  他被人堵著门打脸,打的不是他昊天的脸,是道祖您的脸啊!
  结果,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自行处置”?
  他拿什么去处置?
  拿头去跟那个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杀神斗吗?
  这一刻,昊天心中所有的忠诚,所有的敬畏,所有的幻想,尽数破碎!
  他终於明白了。
  他就是一个工具。
  工具坏了,道祖不会心疼,只会再换一个。
  他的死活,道祖,根本不在乎!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昊天的心底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紧隨而来的,是无尽的愤怒与怨恨!
  好!
  你让我去死,还不给我一条活路!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昊天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那张原本写满惶恐与屈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紫霄宫一眼。
  “师兄……”瑶池拉了拉他的衣袖,不知所措。
  昊天看著她,那平静的眼眸深处,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走!”
  “我们不回西崑仑了。”
  瑶池一愣,“那我们去哪?”
  昊天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去天庭!”
  ……
  三十三重天,天庭。
  紫微帝宫之內。
  就在叶晨沉浸在修炼之中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名天將,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
  “帝君!帝君!大事不好了!”
  叶晨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何事如此惊慌?”
  那名天將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
  “启稟帝君!”
  “那……那个刚刚成立的仙庭之主,昊天上帝,他……他带著瑶池金母,正在南天门外!”
  叶晨眉头微挑。
  昊天?
  他来做什么?
  道祖刚刚才敕封他为仙庭之主,让他跟天庭打擂台。
  这才过去多久?
  他这个正主,就大摇大摆地跑到南天门来了?
  这是来下战书的?还是来耀武扬威的?
  “他带了多少人?”
  叶晨隨口问道。
  那名天將的表情,愈发古怪。
  “回帝君,就……就他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仙,两个人。”
  两个人?
  叶晨这下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鸿钧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让昊天一个人来单挑整个天庭吗?
  “走,去看看。”
  叶晨站起身,一步跨出,身形便瞬间出现在了南天门外。
  巍峨雄壮的南天门,此刻戒备森严。
  无数天兵天將,手持神兵,结成战阵,神色凝重地盯著门外的两道身影。
  正是昊天与瑶池。
  只是,此刻的二人,哪有半分仙庭之主的气派?
  昊天身上的九龙帝袍,虽然依旧华贵,却沾染了些许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瑶池更是花容失色,紧紧地跟在昊天身后,不敢抬头看那气势森严的南天门。
  这两人,不像是来示威的,倒像是来逃难的。
  叶晨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南天门前。
  他看著昊天,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哟,这不是道祖亲封,统御洪荒男仙之首,仙庭之主昊天上帝吗?”
  “不知昊天上帝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天庭,有何贵干?”叶晨好整以暇地问道。
  然而,昊天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面对叶晨的调侃,昊天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缓缓抬起头,开口道。
  “虽然道祖令我统率洪荒,但我觉得,洪荒之中当以天庭为尊,我仙庭日后愿以天庭马首是瞻,还请帝君助我。”
  叶晨也是麻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昊天是来求援的。
  这是什么情况?
  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是鸿钧的阴谋!
  苦肉计!
  先让冥河去把昊天揍一顿,打出真火,然后再让他假意投降,混入天庭內部。
  等到关键时刻,再从背后捅自己一刀!
  可是……
  叶晨看著昊天那张扭曲的,充满了无尽怨恨的脸。
  这表情,不像是装的啊。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对某个存在的刻骨恨意,是演不出来的。
  他恨的,不是自己。
  那股怨毒,是衝著九天之上的某个方向去的。
  紫霄宫!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叶晨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该不会……
  昊天这货,真的被逼反了吧?
  “说吧。”
  叶晨双手负后,平静地看著他。
  “道祖他老人家,这次又在唱哪一出?”
  听到“道祖”两个字,昊天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死寂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无尽的屈辱与愤怒,他嘶吼道。
  昊天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將自己在西崑仑的遭遇,说了出来。
  被冥河如何堵门羞辱,一招击败,再到他如何去紫霄宫外哭诉,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自行处置”。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泪!
  每一句话,都带著对鸿蒙的无尽怨恨!
  “第二个东王公!他就是想让我当第二个东王公!”
  “一个靶子!一个吸引所有火力的弃子!”
  “凭什么?!我侍奉他无尽元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昊天的咆哮,迴荡在整个南天门。
  所有天兵天將,都听傻了。
  他们看著这个状若疯魔的仙庭之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惨。
  真是太惨了。
  被道祖推出去当炮灰,被人堵著门打脸,回去找靠山,靠山却让他自己想办法。
  这换谁谁不反啊!
  叶晨静静地听著。
  他现在终於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昊天,是真的反了。
  不是演戏。
  毕竟,要是演戏的话,不至於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
  道祖不要面子的?
  看来鸿钧这一手,玩脱了啊。
  他大概是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眾生皆为棋子,却忘了一件事。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尤其是昊天这种,跟在身边无数年,自以为忠心耿耿,结果却被当成垃圾一样隨手丟弃的“家犬”。
  这种背叛,带来的怨恨,足以焚烧一切!
  想通了这一点,叶晨的心,开始活络了起来。
  一个被道祖逼反的,名义上的仙庭之主,带著道祖亲封的名號,要来投靠自己。
  这……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
  接纳了昊天,就等於当著整个洪荒的面,狠狠地打了鸿钧一个耳光!
  告诉所有人,你道祖选的人,不行!最后还不是要来投靠我天庭!
  这对於鸿那至高无上的威严,將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可是,这其中的风险,也同样巨大。
  这等於彻底跟鸿钧撕破了脸。
  值得吗?
  叶晨的脑子,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从他选择站在伏羲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乾脆得罪到底!
  想到这里,叶晨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昊天。
  “昊天道友,你受苦了。”
  这一声“道友”,让昊天那充满疯狂与怨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叶晨。
  他……他这是,同意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庭的『昊天上帝』。”
  叶晨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南天门。
  “待我启名天帝陛下,让你同为我天庭六御之一,地位仅在我和天帝之下”
  昊天呆呆地看著叶晨。
  他本以为,自己投诚,叶晨最多也就是把自己当个吉祥物供起来,以此来羞辱道祖。
  却没想到,叶晨竟直接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天庭上帝之位!
  六御之一啊。
  虽然地位不如天帝和紫薇帝君,但是也很高了。
  这胸襟,这气魄!
  “我……”
  昊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三个字。
  “我明白了。”
  他对著叶晨,深深一躬。
  这一次,不是下跪,而是心悦诚服的,同僚之礼。
  “帝君大义!”
  叶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转过身,对著南天门外,那空旷的西崑仑方向,悠悠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抵达那九天之上的紫霄宫。
  “来人,传我法旨。”
  “自今日起,天庭於西崑仑,设『西天门』,由昊天上帝镇守,凡西土仙人,皆可由此门,入我天庭,位列仙班!”
  “另,命瑶池金母,掌管天庭蟠桃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叶晨的这道法旨,瞬间引爆了整个南天门!
  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鸿钧道祖的脸,按在地上,用脚踩完之后,还要再啐上一口!
  直接把西崑仑变成天庭的西大门,还让道祖亲封的昊天上帝去看门……
  这操作,骚得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昊天忽然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带著一丝试探与小心。
  “帝君……此事,如此重大。”
  “是否……需要先与天帝陛下商议一番?”
  他口中的天帝陛下,自然是指妖族太子,陆压。
  毕竟,陆压才是名义上的天庭之主。
  叶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直接跟道祖撕破脸,这么大的事,不跟正主商量一下,说不过去吧?
  只见叶晨隨意地摆了摆手,那模样,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商议?”
  “不必了。”
  叶晨的回答,风轻云淡。
  昊天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这天庭內部果然也是勾心斗角,这紫微帝君是要搞一言堂啊!
  就在昊天心中七上八下之际,叶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住。
  “回头我写份奏章,陆压批个条子就行了。”
  “这种小事,他一向看得开。”
  小事?
  把道祖的脸面踩在脚下,公然抢夺道祖亲封的仙庭之主,与天道圣人彻底决裂……
  这叫小事?!
  昊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
  他看著叶晨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明白了。
  这天庭,说了算的,根本不是那位天帝陆压。
  而是眼前这个,看似只是太乙金仙,却搅动了整个洪荒风云的紫微帝君!
  叶晨当然看得开。
  陆压是什么人?
  一心只想著重振妖族,为父报仇。
  天庭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平台。
  只要能让天庭壮大,能让妖族日后能够壮大恢復。
  別说只是收留一个昊天,就算叶晨今天把元始天尊的玉虚宫给拆了,陆压估计也只会拍手叫好,然后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递砖头。
  这就是妖族太子的格局!
  想通了这一点,昊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跟一个把你当工具,隨时可以拋弃的主子,和一个虽然也利用你,却能给你实权,带你一起干大事的主子。
  该怎么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昊天,明白了!”
  他对著叶晨,再次深深一躬,这一次,姿態放得更低,也更加心甘情愿。
  “但凭帝君吩咐!”
  “很好。”
  叶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些已经看傻了的天兵天將下令。
  “传令下去,即刻起,於西崑仑旧址,建造西天门!”
  “规格,需在南天门之上!”
  “另,昭告洪荒,凡愿入我天庭者,无论出身,无论跟脚,皆可从西天门入,经昊天上帝考核,列入仙班,享天庭气运!”
  一道道命令,从叶晨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整个南天门,瞬间从之前的死寂,变得忙碌而有序起来。
  无数天兵天將,领了法旨,化作道道流光,朝著西崑仑的方向飞去。
  那气势,那效率,看得昊天和瑶池,又是一阵心惊。
  这才是真正的天庭!
  令行禁止,气运归心!
  比他们那个只有两个光杆司令的草台班子仙庭,不知强了多少倍!
  南天门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风暴,以超乎想像的速度,瞬间席捲了整个洪荒!
  尤其是当叶晨接纳昊天,並反手在西崑仑建立西天门的消息传开时,整个洪荒,直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