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下一位人皇的责任,弥勒之死
  叶晨冰冷的话语,在温暖的帐篷內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云霄三姐妹的身体,齐齐一僵。
  她们看著叶晨怀中那个还在咿咿呀呀,天真无邪的娃娃,再对上叶晨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直衝天灵。
  “叶晨师弟……”云霄的喉咙有些发乾,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晨將怀里已经开始犯困的顓頊,轻轻递还给云霄。
  “圣人若要脸面,便不会做出挖墙脚的勾当。”
  “既然他们可以不要脸,我们又何必跟他们讲规矩。”
  叶晨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无比真实。
  他拍了拍被顓頊口水浸湿的帝袍,浑不在意。
  “教导顓頊,多教他一些规矩、秩序、法度。”
  “至於修行……顺其自然便好。”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同水波一般,在原地缓缓消散,再无一丝痕跡。
  帐篷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霄看著怀里已经睡熟的顓頊,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被当成玩具的顶级灵宝,久久无言。
  她们忽然觉得,自己摊上了一件天大的事。
  而这件事的中心,似乎已经不是截教与阐教的爭斗,而是这位叶晨师兄,与整个洪荒旧秩序的博弈!
  ……
  岁月流转,光阴如梭。
  在三霄娘娘的精心教导下,那个只会啃法宝的娃娃,一天天长大。
  顓頊没有像其他仙神后裔那般,早早显露出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表现出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秩序”的痴迷。
  部落里的孩子们为了爭抢一颗野果而打架。
  顓頊便会走过去,用那把金光闪闪的金蛟剪,將野果精准地分成数份,保证每个人都拿到一模一样的大小。
  金蛟剪,这件能剪断大罗金仙本源的杀伐利器,在他手中,成了一把最公平的尺子。
  部落分配狩猎来的食物,总有亲疏远近。
  顓頊便会搬来那个金色的斗状法宝,將每一份肉食都称量得清清楚楚,杜绝了任何徇私的可能。
  混元金斗,这件能削去仙人顶上三花的恐怖法宝,在他手中,成了一桿最精准的秤。
  他制定规则,划分区域,让孩子们玩耍时不再混乱。
  他建立奖惩,裁定对错,让小小的部落充满了井然的秩序。
  他身上的人皇紫气,也隨著他一次次建立“规矩”,而变得越发厚重、凝实。
  云霄三姐妹看著这个与眾不同的少年,心中充满了震撼。
  她们终於明白了叶晨那句“多教他规矩、秩序、法度”的深意。
  这位未来的人皇,要走的,是一条与三皇都截然不同的道路!
  ……
  而就在顓頊於小小的部落中,实践著他最初的秩序之时。
  人族都城,陈都。
  人皇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轩辕高坐於皇位之上,那张向来沉稳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殿下,一名浑身浴血,断了一臂的人族战士,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陛下!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西山部落,三万七千六百一十二人……全没了!”
  “两位不知来路的大能,只是因为爭夺一株灵药,斗法余波……就將整个部落,连同方圆百里的山脉,夷为平地!”
  “三万多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战士的哭嚎,如同杜鹃泣血,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轩辕手中的人皇剑,发出了阵阵悲鸣。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巫妖退隱,洪荒看似进入了和平年代。
  但对於弱小的人族而言,这却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大能,视凡人如草芥。
  他们炼製法宝,需要试验威力,隨手一击,便可能摧毁一座城池。
  他们相互斗法,爭夺机缘,神通碰撞的余波,足以让千里之地化为焦土。
  他们甚至只是因为心情不好,一声冷哼,都能让成千上万的凡人神魂俱灭!
  而这一切的发生,在那些大能看来,不过是踩死了一窝蚂蚁,连让他们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人族,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提供气运的工具,仅此而已。
  “够了。”
  轩辕开口,声音沙哑。
  他走下皇位,亲自扶起了那名战士。
  “此事,我知晓了。”
  “传我旨意,厚恤西山部落遇难者家属。”
  “陛下……”那战士还想说什么。
  轩辕一摆手,制止了他。
  “退下吧。”
  战士最终只能带著满腔的悲愤,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大殿。
  大殿之內,只剩下轩辕一人。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盘龙金柱上!
  轰!
  整座人皇殿都为之震动,金柱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將那恐怖的力量尽数化解。
  “欺人太甚!”
  轩辕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他是人皇!
  是人族之主!
  可他这个皇,却连自己子民的性命都无法保护!
  他能怎么办?
  去找那两个大能报仇?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种事,在洪荒是常態。
  弱小,就是原罪!
  大能者,从来不会把弱小的生灵放在眼中。
  反而会觉得他小题大做。
  轩辕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比他当年面对蚩尤大军时,还要绝望。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之前怎么样他不管,但是现在人族,绝不能成为仙神脚下可以隨意践踏的螻蚁!
  一个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紫微大帝,叶晨!
  轩辕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光,衝出了人皇殿,直奔三十三重天而去。
  ……
  紫微帝宫。
  叶晨依旧斜躺在那张熟悉的温玉躺椅上,手里拋著一颗仙果。
  当轩辕带著满身煞气和悲愤衝进大殿时,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火气这么大,谁又惹我们人皇陛下了?”
  懒洋洋的话语,让轩辕一腔的怒火,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著叶晨这副万事不縈於心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帝君!”
  轩辕深吸一口气,对著叶晨,郑重无比地行了一礼。
  “还请帝君,为我人族,做主!”
  他將西山部落的惨剧,以及长久以来人族所遭受的种种不公,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这位以铁血著称的人皇,声音竟也带上了一丝迷茫。
  叶晨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出言安慰。
  直到轩辕说完,他才將手中的仙果拋了拋,又接住。
  “说完了?”
  轩辕一怔,点了点头。
  “感觉如何?”叶晨又问。
  “憋屈!愤怒!无力!”轩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呢?”
  “然后?”
  轩辕被问住了
  “你也明白,这种事在洪荒是常態。”
  “就算是杀了这两个,还会有后来者。”
  “轩辕,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一两个仙神的问题,而是这整个天地,都有问题。”
  叶晨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轩辕的头上。
  “仙与凡,混居一世。”
  “神与人,同在一天。”
  “大能弹指,凡人成灰。这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
  “你所谓的公道,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叶晨站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央,他抬头,仿佛穿透了层层天宇,看到了整个洪荒世界的运转脉络。
  轩辕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叶晨的话语中,听到了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东西。
  那是一种,要將整个世界都推倒重来的疯狂!
  “帝君……您的意思是?”
  叶晨转过身,看著满脸震撼的轩辕。
  “堵不如疏,疏不如……隔。”
  “既然仙凡有別,神人殊途。”
  叶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便,断了这天与地的连接,如何?”
  断了这天与地的连接,如何?
  轰隆!
  叶晨的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在轩辕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轩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赤红的,燃烧著无尽怒火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断了……天与地的连接?
  这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帝君……你……”轩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乾涩无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叶晨重新走回那张温玉躺椅,又一次懒洋洋地躺了下去,仿佛刚才说出的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隨口一提的天气。
  他拿起那颗被放到一旁的仙果,在手里拋了拋。
  “仙凡混居,神人杂处,本就是一场乱局。”
  “高高在上的,视人命如草芥,隨手抹杀,无有半分因果。”
  “身处尘世的,又日夜祈求,渴望一步登天,得享长生。”
  “乱,太乱了。”
  叶晨摇了摇头,像是对这混乱的世道感到十分不满。
  轩辕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是啊,正是因为这混乱的秩序,他西山部落的子民,才会惨遭横死!
  正是因为这混乱的秩序,他这个堂堂人皇,才会感到如此的无力与憋屈!
  可是……
  “不行!”轩辕几乎是吼出来的,“这绝对不行!”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皇道龙气都因为情绪的激动而翻腾不休。
  “断绝天地,仙神固然不能隨意下凡,可我人族,也断了修行的根基!”
  “从此以后,凡人再无成仙之望,只能在百年光阴中挣扎,化为一捧黄土!”
  “这与断我人族的未来,有何区別?!”
  “天道不会允许!圣人更不会允许!这会动摇他们所有人的根基!”
  轩辕几乎是將所有不可能的理由,一口气全都喊了出来。
  他承认,叶晨的提议,在那一瞬间,让他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
  但冷静下来,那希望之后,却是更深的绝望。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也绝对不能去做的灭世之举!
  然而,面对轩辕的咆哮和质问。
  叶晨只是笑了。
  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带著几分怜悯的姿態看著他。
  “谁告诉你,我要断了人族的修行之路?”
  “谁又告诉你,此事,需要天道和圣人同意?”
  轩辕一愣。
  叶晨將手中的仙果,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在大殿中迴荡。
  “轩辕,你的功绩,在於率领人族,战胜万族,成为这洪荒大地真正的主人。”
  “你的时代,是『人』的时代。”
  “可你的眼界,也仅限於此了。”
  叶晨的话,毫不客气。
  若是旁人敢这么对人皇说话,早已被皇道龙气碾成齏粉。
  但是开口是叶晨。
  轩辕沙哑地开口,“长生之惑,无人可以抵挡。只要仙神存在一日,凡人便会永远仰望。”
  “是啊。”叶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需要给他们立一个新的规矩。”
  他坐直了身体,第一次,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態,看向轩辕。
  “天有天规,地有地律。”
  “仙神享长生,掌神通,便不可再干涉凡尘俗世。”
  “凡人主大地,衍文明,自有其生老病死,王朝更迭。”
  “登天之梯,並未斩断。但,要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上来。而不是靠著仙神的施捨,更不能让仙神,隨意地走下去。”
  “这,便是新的秩序。”
  “这,便是……”
  叶晨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
  四个字,仿佛蕴含著某种言出法隨的恐怖力量,让整座紫微帝宫都隨之震颤了一下。
  轩辕彻底失神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覆迴响著这四个字。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天界高悬,仙神清净,再无凡尘俗务缠身。
  人间大地,王朝鼎盛,文明璀璨,人道大兴,再不受仙神肆意欺凌。
  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仙与凡,神与人。
  秩序,井然。
  这……这真的可能吗?
  良久。
  轩辕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做不到。”
  他颓然地垂下了头。
  这个构想太过宏大,他有心想要做,但是却没办法。
  因为,这接下来的时代,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了。
  “我没说让你来做。”
  叶晨的话,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轩辕猛地抬头。
  只见叶晨重新靠回了躺椅,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你的时代,即將过去。”
  “你是人族的人皇,你的使命,是让人族在这片大地上站稳脚跟。”
  “而『绝地天通』,需要一位新的皇。”
  叶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位,为天地立规矩,为万灵定秩序的……天之皇。”
  轩辕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到了什么!
  未来的第四位人皇……顓頊!
  那个被叶晨亲自送走,託付给截教三霄娘娘照看的孩子!
  原来……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布局这件事了吗?
  一股寒意,夹杂著无尽的震撼,从轩辕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所以为的,只是为人族討一个公道。
  而对方谋划的,却是顛覆整个洪荒的秩序!
  格局的差距,宛如天壤之別!
  “我明白了……”轩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憋屈与愤怒,都一併吐出。
  他的腰杆,重新挺得笔直。
  那双眸子里的赤红与悲愤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坚定。
  “帝君,我该做什么?”
  他不再问可不可能,不再问如何做到。
  他只问,自己该做什么。
  “呵呵。”叶晨笑了。
  孺子可教。
  “很简单。”
  他拿起最后一颗仙果,在指尖转了转。
  “在你退位之前,颁布一部法典。”
  “一部,只属於人族的法典。”
  “用法典告诉所有子民,杀人者,偿命。伤人者,受罚。”
  “无论对方是人,是妖,还是……仙!”
  叶晨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
  “朕给你一道紫微帝君法旨。”
  “凡人族疆域之內,有仙神敢於违背人族法典,滥杀无辜者……”
  叶晨停了下来,他看著轩辕,缓缓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人皇剑,可斩之!”
  人皇剑,可斩之!
  轰!
  轩辕的脑海,像是被这句话引爆了一颗混沌神雷,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紫微帝宫之內,一片死寂。
  叶晨已经重新靠回了躺椅,悠閒地啃著仙果,仿佛刚才那句足以顛覆洪荒的话,不过是隨口一句閒聊。
  但轩辕知道,不是。
  每一个字,都带著足以压塌万古的重量。
  人皇剑,可斩仙!
  这六个字,赋予了他这位人皇,前所未有的权柄。
  一种,敢於向高高在上的仙神,挥剑的权柄!
  良久。
  轩辕终於动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对著叶晨,深深地,郑重无比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拜的不是紫微大帝。
  而是为人族,寻来一条生路的引路人!
  隨即,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决绝的金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衝出了紫微帝宫,朝著洪荒大地而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叶晨將最后一瓣仙果送入口中。
  咔嚓。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你这人皇,有没有魄力,掀起这第一场风浪了。”
  ……
  人族,陈都,人皇殿。
  轩辕归来的第一时间,便召集了人族所有的高层。
  他没有解释自己去了哪里,见了谁。
  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颁布了人族有史以来,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法典。
  《人皇律》。
  律法的內容,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凡人族疆域之內,杀人者,偿命!伤人者,受罚!窃物者,断指!
  一条条律令,清晰无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法典的最后,用人皇精血亲自书写的一行血字。
  “此律,人、妖、仙、神,一体同受!”
  “违者,人皇剑,当斩之!”
  此律一出,整个人皇殿,一片譁然!
  “陛下,三思啊!”
  “將仙神也纳入律法,这……这岂不是要与整个洪荒为敌?”
  “我人族,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安稳,万万不可再起刀兵啊!”
  殿下,无数人族长老、部落首领,纷纷跪地,苦苦相劝。
  他们被这《人皇律》的內容,嚇破了胆。
  人族在仙神面前,何其卑微。
  现在,竟然要用人族的律法,去约束仙神?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轩辕高坐於皇位之上,冷眼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族人。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安稳?”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西山部落三万七千六百一十二条人命,那是安稳吗?”
  “仙神斗法,凡人成灰,那是安?稳吗?”
  “我人族的子民,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只能祈求仙神偶尔发善心,绕过他们一命,这也配叫安稳?!”
  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殿之內,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羞愧。
  “我意已决。”
  轩辕站起身,手中人皇剑鏘然出鞘,剑指苍穹。
  “从今日起,人族,不敬神,只敬法!”
  “传我旨意,將《人皇律》刻於石碑,立於人族九州四海,万邦千城!”
  “若有仙神敢於挑衅,杀无赦!”
  ……
  岁月悠悠,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人皇律》的颁布,在最初的几年里,確实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游歷人间的散仙,自恃修为,无视律法,被轩辕亲自持剑,一剑梟首,元神俱灭。
  有妖王在人族城池作乱,吞噬百人,被人族大军围剿,以人道气运镇压,最终被轩辕一剑钉死在城墙之上,暴尸三月。
  铁血的手段,染血的剑锋,终於让洪荒万族,都认识到了这位人族的皇,是认真的。
  渐渐的,仙神绝跡於人族城邦。
  人间大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就在这百年间,一个名字,开始在人族部落之中,悄然流传。
  顓頊。
  那个由三霄娘娘照看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位清秀的少年。
  他所在的部落,在这百年间,成为了整个人族疆域之內,最富庶,最安寧,也最……井然有序的地方。
  在这里,没有爭斗,没有偷盗。
  万物皆有其位,万事皆有其规。
  道路的宽度,房屋的高度,田地的划分,甚至连孩童玩耍的区域,都被规划得清清楚楚。
  顓頊用他那与生俱来的天赋,为这个小小的部落,建立了一套无懈可击的秩序。
  他的名声,甚至传到了陈都,传到了人皇轩辕的耳中。
  轩辕亲自前往,在那个部落住了三天。
  三天后,他返回陈都,当著人族所有高层的面,只说了一句话。
  “人族的未来,在顓頊。”
  一言,定下了下一任人皇的归属!
  自此,顓頊之名,响彻人族。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少年,將会是带领人族,走向下一个辉煌的,第四位人皇!
  然而,巨大的名望,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
  还有……来自未知之地的覬覦。
  这一日。
  顓頊所在的部落上空,天降祥云,地涌金莲。
  一道祥和的佛光,自九天之上垂落。
  一个面容和善,手持念珠的僧人,脚踏金莲,自光芒中缓缓走出。
  他身上散发著大罗金仙的圆满气息,脑后一轮功德金光,显得宝相庄严。
  “贫僧,乃西方教,弥勒。”
  僧人双手合十,对著下方无数投来惊奇视线的人族,微微一笑。
  “听闻人族將有新皇出世,特来一观。”
  他的出现,让整个部落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暗中,负责守护此地的云霄三姐妹,齐齐现身,神色凝重地將顓頊护在身后。
  “西方教?”
  云霄秀眉紧蹙,她从对方那和善的笑容背后,感受到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
  “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弥勒的视线,越过三霄,直接落在了那个气质沉静,与眾不同的少年身上。
  “贫僧,为他而来。”
  他指著顓頊,脸上的笑意更浓。
  “此子与我西方有大缘法。”
  “若隨我入西方,可得大逍遥,大自在,未来证得菩萨果位,亦非难事。”
  又是这套说辞。
  云霄心中冷笑。
  当初准提圣人挖墙脚的那一幕,还歷歷在目。
  “道友说笑了。”
  云霄上前一步,大罗金仙的气势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与那佛光分庭抗礼。
  “顓頊乃我人族未来的人皇,身负人道气运,岂能隨你去那西方不毛之地。”
  “人皇?”弥勒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之色。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隨挑中的一个弟子,居然就是未来的人皇。
  这可真的是大好事啊!
  看来这人皇之师的功德,也是轮到他了!
  弥勒不再理会云霄,而是看向顓頊,声音中带著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孩子,你可愿隨我西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顓頊身上。
  然而,少年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看著半空中的弥勒。
  良久,他才开口问道。
  “你的『极乐』,有规矩吗?”
  弥勒一愣。
  什么规矩?
  “入我佛门,当守戒律。”
  “那戒律,有多少条?”顓頊又问。
  “八万四千法门,戒律三千……”
  弥勒下意识地回答,隨即感觉有些不对。
  顓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既然有这么多规矩要守,又何来的『大自在』与『大逍遥』?”
  “……”
  弥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堂堂西方教未来的佛祖之一,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问得哑口无言!
  “强词夺理!”
  弥勒的面色一沉,那和善的表象终於撕去,露出了属於大罗金仙的威压。
  “贫僧此来,是看得起你,给你一场天大的机缘!”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贫僧,行霹雳手段了!”
  他不再废话,一只佛光大手,遮天蔽日,直接朝著顓頊抓了过去!
  他要强行將此子度化!
  然而,云霄又岂会让他得逞!
  “找死!”
  云霄冷叱一声,她想起了叶晨离去前的嘱託。
  不必留手,直接打杀了便是!
  嗡!
  一个金色的斗状法宝,自她袖中飞出,迎风便涨。
  正是那凶名赫赫的混元金斗!
  金斗一出,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吸力,瞬间笼罩了弥勒。
  “先天灵宝?!”
  弥勒大惊失色,他脑后的功德金光疯狂闪烁,试图抵挡那股吸力。
  可是在混元金斗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啊!”
  一声惨叫。
  弥勒只觉得顶上三花一阵摇曳,一身苦修亿万年的道行,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被那金斗吸走!
  他的境界,从大罗金仙,一路狂跌!
  太乙金仙!
  金仙!
  天仙!
  不过是眨眼之间,他脑后的功德金光便彻底暗淡,整个人从云端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弥勒瘫在地上,满脸骇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敢废我道行?!”
  他指著云霄,嘶声力竭地吼道,“我乃圣人弟子!你……”
  话未说完。
  一道金光闪过。
  噗嗤!
  弥勒的头颅,冲天而起。
  琼霄手持金蛟剪,俏脸上满是冰霜。
  “聒噪。”
  噗嗤!
  弥勒的头颅,冲天而起。
  琼霄手持金蛟剪,俏脸上满是冰霜。
  “聒噪。”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部落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染红了地面。
  谁也没想到,这琼霄上来就是下杀手,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弥勒就这么被削了道行,然后,被像杀鸡一样,剪掉了脑袋。
  所有围观的人族,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具无头的尸身,和那颗滚落在尘埃里,还残留著惊愕与不信的头颅。
  碧霄撇了撇嘴,走上前,一脚將弥勒的脑袋踢飞。
  “早就看这假惺惺的胖子不爽了。”
  “一口一个与我西方有缘,怎么不说洪荒都跟他有缘?”
  云霄没有说话。
  她只是素手一挥,混元金斗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將弥勒的尸身与头颅捲入其中,瞬间炼化成了飞灰,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正所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这也是叶晨教她们的。
  更何况,叶晨都说了,可以杀,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谁还不是个圣人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