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郭纯又装起来了
  “包国维,你真是个篮球高手。”江浦拍著包国维肩膀,含笑道。
  “什么高手不高手的,平常不爱学习就爱玩,就练了这么点本事...
  行了,我回宿舍了,再会。”
  不知为啥,包国维与之接触,总感觉有些不舒服,可能是觉得他脸上掛著的笑容很假吧...
  “你这本事可不得了,一般人练不成,你是独一份,再见了包国维。”
  包国维抱著篮球,他要绕过后操场,去那儿的乙栋宿舍楼,而江浦恰好相反,他在甲栋。
  他抱著篮球到操场廊道时,那儿台阶处坐著一瘦高少年,他指向远处那手揣在棉袍下,踽踽独行的少年,问道:
  “咦,江浦,我看方才和你打篮球那人,好像是那天...在讲台上发言那个?”
  “哦,是他。”
  “他篮球打得怎么样?”
  江浦將篮球往地下拍了拍,说:
  “那人挺穷的,你看他连球鞋都没有,穿著这么破旧的布鞋打篮球,他还是独一份...”
  “那他篮球打得一定不咋样。”
  江浦笑笑没说话,而是边拍著篮球边走远了......
  ......
  礼拜五下午,包国维刚跨出洋学堂校门口,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喊声。
  循声望去,那儿停著一鋥光瓦亮的黑色小轿车。那车窗下遥,探出郭纯的脑袋,他招著手:
  “包国维,快上来,顺道送你回去!”
  活久见...
  小包与郭纯认识多年,还从未有过这般待遇,他嫌弃小包鞋底脏,怕弄脏他家小轿车。
  当然,现在的包国维在郭纯心底,已不同往日,“坐车总比走路强......”包国维拉开车门,坐入后排。
  柔软的真皮座椅陷下浅窝,屁股底下软绵绵,还真是舒服,比起老包家的八仙椅不知舒服多少倍...
  “李叔,先去一趟秦公馆,然后再从那边回去。”
  “是,少爷。”
  “誒,包国维,你是住在秦公馆没错吧?”
  “对。”
  车身稳稳开动,鼻尖縈绕著淡淡的皮革香气,包国维望向窗外,那些掠过的洋行与教堂,还有路边行人投来的羡慕目光。
  心底想著:“待將来自己挣了大钱,也一定要买一辆小轿车...”
  看著有些出神的包国维,他猜测他肯定是在心底羡慕坏了,想到这,郭纯心底一阵满足。
  最近郭纯心底多少有些憋屈,他与包国维同为留级生,到头来,在班上包国维反而压了他一头。
  这让从小在恭维声中长大的他,优越感受到了挫败,现在,他总算是找回了一些。
  成绩好又怎样?
  看书多有文化又怎样?
  懂的题目多又怎样?
  你有我有钱吗?
  你衣服也穿派乐蒙吗?
  你放学也坐福特牌轿车吗?
  郭纯將西装翻开,从里边掏出一盒香菸,递给了包国维一支。
  “咦,郭纯,你也抽美丽牌?”
  郭纯愣了一下,他不一直都抽得美丽牌嘛,这有啥好惊讶的。
  “抽美丽牌不很正常吗?其他牌子的香菸我吞不下。”
  见包国维迟迟不问重点,郭纯准备主动扎台型了,他在学校受够了包国维人前显圣,现在是该他找回些场子了,他清了清嗓,朗声道:
  “包国维,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
  “看样子应该不便宜...”
  “誒!摸摸这上等真皮!看看这內饰!听听这声音!”
  “美国的福特牌!”
  “三千多块呢!”
  “嗯,不错,是这价。”
  郭纯內心又得到一阵满足,他头往后靠,深吸了一口香菸,吞云吐雾著...
  哇靠,这么贵?
  包国维有些震惊,郭家这狗大户到底有多深厚的家底?
  那我岂不是第1部《?鵰英雄传》写完,拿到个两千左右大洋,也买不起这么一辆福特牌?
  老包一年八十多块,不吃不喝,也得攒四十年...
  难怪路上见到这些洋汽车,都得躲得远远的,不然磕到够买你狗命了...
  福特车穿过溪口街,应该还有两街口就到秦公馆,包国维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弄里有俩道人影。
  “那是......二丫?”
  对!
  就是老大嫂的二女儿刘艷!
  她正歪在一个敞著褂子,流里流气的青年怀里,两人凑得极近,透著股亲昵劲儿。
  听到汽车碾过路边声,二丫刘艷回头瞅了一眼。
  她这一看那可不得了,她愣愣地看到那只有老爷才能坐的洋汽车里,摇下的窗口,那儿坐著一个青年,他正在吞云吐雾的吸食著香菸。
  透过淡淡飘散的烟雾,两人四目相对。
  “嗡~”
  那是包国维!!!
  刘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的天!包国维为啥坐在洋汽车上?他啥时候变得这么有能耐了?他为啥能坐洋汽车?!
  不过二丫刘艷又意识到什么,赶忙鬆开手和青年拉开距离,她心底想著:完蛋了...被包国维看见了,他该不会告诉俺娘吧......
  小轿车渐渐驶远,包国维收回目光,他是没想到这二丫看起来...挺老实一女的,竟然私底下这么......?
  咳咳,主要这个年代,女性都趋於保守,特別是底层女性,仍受“三从四德”束缚,裹足陋习未完全根除。
  小小年纪便恋爱,那更是被视为“伤风败俗”。
  ……
  小轿车在秦公馆门口停下,包国维下车进到里边,恰好到门口,撞上了双手揣袖、衝著自己咧嘴笑的老包。
  “国维,你回来了...”
  “你咋突然就冒出来了?”包国维方才真被嚇了一跳。
  老包闻言摸了摸鼻子:“我一直都在这儿啊...国维,我刚刚看见你从洋汽车上下来,那个人是你的同学?”
  见包国维点头,老包顿时又进入到幻想时刻...开洋气车家的少爷...竟然...竟然和国维关係这么好!
  胡大常说:“近猪者吃,近摸者黑”,国维將来肯定也是这样的人!
  能够靠近猪,不愁吃!
  老包上下打量起国维,见他没瘦,还壮实了些,他才舒心道:
  “国维,你饿了吧,我叫胡大给你热饭,哦,对了,胡大这两天没有心情,我叫老大嫂帮忙给你热饭,听她讲她家的二丫这次成绩不错,高兴著呢。”
  “胡大怎么了?”包国维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胡大这人,完全属乐天派,啥事能让他...等等,包国维忽然想到什么,心底隱隱有了猜测。
  老包將胡勇的事情和包国维讲了一遍,果然如此,可是当听到说胡勇失手弄死了人,要被枪决...
  包国维感到一阵唏嘘。
  毕竟胡勇太年轻了,他对他其实印象还不错,人很耿直,也挺机灵的,实在挺可惜......
  老包猛地攥住包国维的胳膊,眼神里带著担忧:
  “国维,你听我讲...你现在在洋学堂读书,是正经路子,可千万別学那些混混,跟那些什么帮派扯上关係!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一旦陷进去,这辈子就毁了!”
  “放心,我就算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走那条路,至少我不会自己去走。”看著鬢角有丝白髮,面带担忧的老包,包国维嘆了口气道。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明天不用管我,我要去书局抄书,吃饭我自己在外面解决。”
  “不,不用...我身上还有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