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是真的要与他和离!
  是江衍。
  他刚从宫里出来,一身緋红官服未脱,得到消息便匆匆来了仰山居。
  他的目光落到沈晏昭身旁的江左左身上。
  面色微微变了变。
  江衍脸色一沉,冷冷道:“你怎么在这里?”
  昨日礼部尚书家设宴,他前去赴宴,席间小酌了几杯。
  回来的时候先看过沈晏昭,接著便回自己的住处。
  孰料內室之內,江左左竟然衣衫半褪,朝他后背贴了上来。
  若非他意识尚算清醒,只怕还真著了道!
  他还没来得及稟报母亲,处理此事,今日她竟还有脸到沈晏昭面前来?
  偏偏沈晏昭还就是今日醒了!
  难道……
  江衍面色一寒,大步走了过来。
  沈晏昭隨手抹去桌上水痕,看向江左左,道:“你先回去吧。”
  江左左看著她,沈晏昭微微点了点头。
  “是。”
  江左左现在面对江衍也心虚,立刻福了福身,准备告退。
  “昭昭……”
  江衍喊的是沈晏昭,眼睛却盯著江左左。
  想要知道她到底跟沈晏昭说了什么。
  沈晏昭淡淡道:“左左妹妹是替母亲看望我的。”
  “正是,”江左左又福了福身,“左左这就回去回报大伯母。”
  江衍看了看江左左和沈晏昭各自的反应,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示意江左左退下去。
  沈晏昭打量著江衍。
  这个年关,看来没过好的大有人在。
  江衍竟也清减了不少。
  眉宇间还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疲倦之色。
  要知道,江衍最重体面,也不服输。
  从前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人前露出这种疲色的。
  “怎么了?”沈晏昭看戏般地问了一句。
  江衍走到她面前,缓缓拉住了她的手。
  “昭昭……”
  他这一声唤,情绪复杂得沈晏昭一时都品不出来。
  不过她也不想品。
  沈晏昭抽出了自己的手,淡淡道:“首辅大人准备何时答应与我和离?”
  江衍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昭昭……”
  沈晏昭竖起一只手,不想听他多言。
  她让轻眠拿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了一封和离书。
  签上姓名按上手印后,把笔递给江衍:“首辅大人,该你了。”
  江衍没接,看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失望。
  “昭昭,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还和我闹吗?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都是怎么过的?”
  沈晏昭道:“签了和离书,你愿意怎么过就怎么过。”
  江衍紧紧地看著她,略微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片刻后,他突然拿起砚台,將里面的墨汁狠狠泼在了那张和离书上。
  “沈晏昭,你够了!”
  他將砚台重重砸在地上,残余墨痕洒了一地。
  “沈晏昭,就因为那么一件小事,你从冬至跟我闹到现在,还没闹够吗!”
  江衍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这种脾气了。
  自从进了詹事府,他的行事风范就越来越老成。
  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说的就是他。
  “沈晏昭,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已经向你解释得很清楚了,太后有损,主少国疑,必將引起大乱,我当时没有选择,我只能先救她!”
  “这些日子,我一边忧心你的身体,一边还要奔波在外,就算是年关时节,我也没有一天是停下来休息的!”
  “沈晏昭,我一直认为你和天下女子都不一样,你心怀天下,我亦立志匡扶社稷、重整山河,我以为你是最能懂我的!”
  “为什么……”
  江衍失望地看著沈晏昭。
  “为什么你会变成今天这样?你真的想要这样下去,变得和那些內宅妇人一样,无知庸碌吗?”
  如果这是在戏台上,沈晏昭都想给江衍鼓掌了。
  他是何等的情真意切,字字诛心,戳人肺腑!
  可惜,眼下她听著只想笑。
  她淡淡道:“江首辅,这些日子在外奔波,是为了应酬吧?感觉如何?可是觉得辛苦了?”
  江衍愣了愣。
  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何其眼熟。
  只是角色对调了。
  以前都是沈晏昭激愤难平,与他哭闹,而他要么不作回应,要么劝她冷静。
  而现在,看著沈晏昭那张平静的脸,他突然觉得无比刺眼。
  同时心底深处涌上了一抹极度的不安。
  “你想说什么?”
  沈晏昭看著他:“应酬很难吧,年关时节,正是最重礼仪的时候。哪些人家的礼要收,哪些人家的礼不可收,哪些人家的礼收了之后该怎么回,又有哪些人家即便人家不送你也得主动上门?”
  “再有就是……”
  “你说这些做什么?”江衍忍不住打断了她。
  沈晏昭也不在意,笑了笑,道:“人情往来、礼多繁复,然而——”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方才说的这些,都是你口中所谓的庸碌妇人在打点!”
  “没有她们维繫人情,哪来的你们这些男子在外顺当与人结交?”
  “江首辅看不上这些妇人,自詡清流,如今自己体验了一遭,难道还不知道箇中滋味?”
  “依我看,江首辅自然是知道的,如若不然,昨夜怎么都难受得哭了呢?”
  她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江衍的十指紧紧地攥了起来。
  沈晏昭说中了他心底最糟心的事。
  这些繁文縟节、宗亲关係,一直是他最痛恨的!
  然而,当今天下局势不稳,处处兵戈不断,正是人心动盪之时。
  独木难支。
  若必须交付信任,除了自己的宗族好友,又还能有谁?
  越是到这种时候,人情往来、维持关係越是必不可少。
  何况,今年还出了不少事。
  往年这些事都是沈晏昭在做。
  今年他本欲让许氏出面,谁知许氏自从什剎猎场回来,就完全不肯出门了。
  只要他多说两句,许氏就称自己病痛缠身。
  眼看过了大年三十,沈晏昭还是不醒。
  江衍不得不自己出面。
  今日是初六,正赶上郑国公家太夫人的寿宴。
  他早早处理完公务从宫中回来,其实就是为了准备赴宴。
  沈晏昭醒了,他本来以为他们可以好好谈谈。
  若她身体无恙,这些事便可交给她操持。
  谁曾想,她连一句话都不肯听他说完,挥笔便写下和离书!
  和离之事,沈晏昭说了不止一次,但直到今日,江衍才敢確信,沈晏昭的態度竟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要与他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