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你是谁
  那截焦黑的断情草根茎,入口的瞬间,没有味道。
  下一秒。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冰狱的极寒之气,轰然在他口腔內炸开!
  “呃——!”
  龙飞扬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双目瞬间暴凸,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那不是冷。
  那是痛!
  是仿佛有亿万根冰针,从他的喉咙扎进去,顺著食道,疯狂刺入他的五臟六腑,钻进他的骨髓,撕裂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皮肤表面,一层细密的白色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眨眼之间,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尊散发著白气的冰雕。
  机甲驾驶舱內,华国飞通过高清摄像头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了更加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疯了!你是真的疯了!”
  “吃不下饭,改吃土了?龙飞扬,你这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乾脆自杀了?”
  “也好!省得我动手了!”
  他狞笑著,掌心炮口的能量已经凝聚到了顶点,一道粗壮的,足以將整栋別墅夷为平地的猩红色光束,即將喷薄而出!
  “再见了,我的老朋友。”
  然而,他那句宣判死刑的话音还未落下。
  “咔……咔嚓……”
  一声轻微如同冰面碎裂的声音,从那尊“冰雕”上传来。
  华国飞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那尊覆盖著厚厚冰霜的“冰雕”,那颗被冻结的头颅,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
  不再是布满血丝的疯狂。
  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死寂。
  就像两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倒映著这个世界,却没有任何温度。
  “你……”
  华国飞心头莫名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很吵。”
  两个字,从龙飞扬那覆盖著冰霜的嘴唇里吐出。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言出法隨的魔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潮,呈环形,猛地扩散开来!
  “呼——!”
  寒潮所过之处,地面上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只留下一地漆黑的焦炭。
  被炸碎的落地窗玻璃上,凝结出绚丽的冰花。
  就连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和尘埃,似乎都被冻结在了半空!
  整个龙泉山別墅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驾驶舱內的华国飞,看著屏幕上急速下降的外部温度读数,失声叫道。
  龙飞扬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
  对著天空那台狰狞的机甲,轻轻一握。
  “凝。”
  又是一个字。
  华国飞只感觉机甲的操控系统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警告!机体外部温度异常!”
  “警告!左臂液压系统压力过载!”
  “警告!引擎冷却系统失效!”
  他惊骇地通过外部视角看去,只见自己那台由最新科技打造的战爭机器,那只高高扬起,凝聚著毁灭光束的手臂,竟然被一层厚厚的坚冰给冻住了!
  冰层还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发出“咔咔”的声响,机甲的关节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可能?!
  这可是能抵御上千度高温的特种合金!
  “给我开火!开火啊!”
  华国飞疯了一样拍打著控制台。
  然而,那致命的能量光束,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在炮口闪烁了两下,最终“滋”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核心能源传导线路,被冻裂了!
  “不……不可能!”
  华国飞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
  眼前的龙飞扬,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个行走的极地冰川!
  “逃!”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立刻启动了机甲背后的飞行推进器,试图强行挣脱冰封,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然而,龙飞扬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我说过。”
  龙飞扬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机甲的正前方半空中。
  他与那近十米高的钢铁巨人相比,渺小得如同螻蚁。
  但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却让驾驶舱里的华国飞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巨龙俯视的虫子。
  “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话音落下。
  龙飞扬伸出两根手指,並指如剑,对著机甲的胸口,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嗤”声。
  仿佛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入了一块牛油。
  那台机甲胸口处,用最坚固的合金打造的,足有半米厚的装甲,连带著那个猩红色的“华”字徽记,就像豆腐一样,被那两根手指轻易地洞穿了!
  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出现在驾驶舱的正前方。
  刺骨的寒风,顺著窟窿倒灌进去。
  华国飞僵硬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血洞,以及被冻成冰坨的內臟,脸上那半人半机械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惊骇与不解之中。
  “轰隆……”
  巨大的机甲失去了控制,如同一座小山,重重地砸落在別墅前的草坪上,再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龙飞扬缓缓从半空中落下。
  他身上的冰霜,开始慢慢消退,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也重新浮现出一丝属於人的情绪。
  是疲惫。
  深入骨髓的疲惫。
  断情草的药力,被他以一种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激发,此刻正在飞速反噬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哥!”
  “飞扬哥!”
  龙宛儿和龙灵儿,还有扶著墙壁,脸色苍白的红药,这才如梦初醒,尖叫著朝他冲了过来。
  然而,龙飞扬的目光,却越过了她们,死死地落在了別墅客厅里,那张依旧被寒冰覆盖的大床上。
  那股由他释放出的,精纯到极致的断情草寒气,在刚才扩散的瞬间,大部分都被那张床上的噬情蛊给吸收了。
  两种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似乎在陈梦辰的体內,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时。
  那张床上,那个如同睡美人一般的女子,那长长的,覆盖著白霜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中。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清澈的眼眸,像是洗去了一切尘埃的琉璃,带著一丝初醒的迷茫。
  醒了!
  她真的醒了!
  龙宛儿激动得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龙灵儿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又哭又笑。
  龙飞扬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身形,一步一步,朝著那张床走去。
  他身上的血跡和黑灰,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那只废掉的右臂无力地垂著,左臂也血肉模糊。
  他的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焦痕。
  他就这样,带著一身的伤,带著满身的疲惫,走到了她的床前。
  他看著她,那双重新恢復神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沙哑的,带著无尽温柔的呼唤。
  “梦辰……”
  你醒了。
  我回来了。
  陈梦辰的目光,从喜极而泣的龙宛儿和龙灵儿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
  只有一片纯粹的,礼貌的,陌生。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沉默了片刻,用一种有些迟疑的,却又清脆悦耳的声音,轻声问道:
  “请问……”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