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拒绝谢翊和
  太阳落山,惨澹的白光包围了梦园,名贵的西府海棠的树根被挖出,摇摇欲坠的。
  树梢枝丫上好不容易结出的粉色娇嫩花苞,洋洋洒洒落在了尘地里,沾染上了泥土。
  还有许多,被下人们踩在了脚底下,碾压成泥。
  他们面色訕訕,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春桃的问题,最后还是个胆子大些的小廝,上前一步回答。
  “少夫人,春桃姑娘,这是世子爷吩咐我们做的,说是把您的全部东西,都搬去集福堂的侧屋,好方便您医治谢老太君。”
  话虽然如此,但下人们都在私底下猜测,谢老太君出事的內情,怕真和少夫人有关。
  否则,世子爷怎么会突然对她厌恶至此,连梦园都不让她住了?
  春桃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姑爷,不,该称呼安国公世子了,他此举,是在给云浅浅腾地方……
  姜遇棠走后,云浅浅会嫁进安国公府她们不稀奇。
  可谢翊和这也太著急了吧?
  昨儿个晚上才刚签了和离书,户籍都还没有办下来,但凡他稍微缓个那么两三天,都不会让人觉得这么心寒和淒凉。
  思及此,春桃有些复杂地看向了,还站在梦园门口的姜遇棠。
  姜遇棠其实还好。
  曲终弦断,人走茶凉,没什么好说的,走到如今地步,早就做足了准备。
  诚如谢行之在上林苑所说的那般,这里是他们谢家,没有什么东西是属於她的,甚至於这里的一块地砖,也都和她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从来都不算是此地真正的女主人。
  但,梦园,是她住了两辈子,加在一起有十多年的地方,这里承载了她许多的爱恨痴嗔,还为此付出了性命,心底里多少有些淡淡的惆悵。
  姜遇棠的面上不显,抬步走到了庭院中央,对著这些下人吩咐说,“嗯,马上就要天黑了,你们动作快些。至於这些海棠树,就都给我送到……”
  说到此处,她的话语一滯,居然茫然了下,不知道该送到何处去。
  安国公府,不属於她。
  镇远侯府,姜遇棠是嫁出去的女儿,直系亲属都不在,里面都是不欢迎她的旁支叔伯。
  姜遇棠抿了下唇,继续道,“送到太医院院使,江大人在如意路的私宅。”
  “是,少夫人。”
  下人们应下。
  春桃抱住了同样无家可归的小银狐狸,走到了姜遇棠的一侧,她望著园林,轻轻嘆息,“可惜了您的这些海棠花,这么一折腾,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活……”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有得有失吧。”
  姜遇棠望天,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梦园,告別此地去了谢老太君的集福堂居住。
  下人们忙忙碌碌,在整理著侧屋內新搬来的行李,里面乱糟糟一片,还有充斥著閒言碎语。
  “少夫人也真的是,没事带老太君出去干什么啊,现下好了,引起世子爷的厌弃,麻烦起我们还要干这些活。”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夫妻俩人分房分成这样的……”
  “谁说不是,我觉得世子爷可能是想要借著这次契机,將少夫人彻底推给老太君,好迎娶云小姐过门。”
  “……”
  春桃有些火大,乾脆走了进去盯著,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姜遇棠见此,就先去陪谢老太君了。
  正屋內,人还在昏睡著。
  她想到江淮安提出的建议,就坐在了床沿旁,替老人家按摩起了身体,夜色慢慢流淌而来,已经到了亥时。
  “少夫人,劳烦您了,老奴备了点宵夜,您用点吧。”赵嬤嬤走到了床头,悄声说道。
  赵嬤嬤,是贴身伺候的谢老太君的老人。
  她相信此次的意外,並非姜遇棠存心,再看姜遇棠这般尽职的侍奉,心中有些被打动到,不禁想要对她好些。
  姜遇棠没有拒绝。
  她出了內室,坐到了方桌前,上面是甜酿和糕点,看著站在一旁侍奉的赵嬤嬤,眉心微动。
  “你也坐下来陪我一起用点儿吧。”
  “老奴怎配和您一起用膳。”
  赵嬤嬤受宠若惊,谨记著自己个儿的身份。
  估计除了她之外,安国公府內的下人们,怕是再没有打心底里服姜遇棠的……
  姜遇棠笑著说,“没关係,我不计较这些。”
  赵嬤嬤迟疑了下,便落座了对面,多上了一碗甜酿。
  烛火明亮,氛围正好。
  正屋的外室很大,姜遇棠抬头就可以看到,桌对面眉眼和善的中年妇人,她有些眼酸,心底泛起了怀念。
  其实姜遇棠是觉得,赵嬤嬤长得有点儿像她的娘亲,便忍不住的想要对方多陪自己一会儿。
  哪怕只是简单的吃饭嘮家常,也会让姜遇棠感受到温暖,她……很想娘亲……
  “世子爷。”
  赵嬤嬤正和姜遇棠聊著,突然一慌,赶忙从桌前站了起来行礼。
  谢翊和来了正屋。
  他的面色冷淡,朝著內室扫视了一眼,看向姜遇棠问道,“祖母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嬤嬤识趣的退了出去。
  姜遇棠看到她消失,轻皱了下眉头,只好按照针灸的情况,据实回復。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谢翊和认真听完,沉声道,“嗯,那接下来就继续辛苦你了。”
  姜遇棠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起了甜酿,无视了谢翊和。
  “对了,你还记得……”
  “不记得。”
  谢翊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遇棠给打断。
  谢翊和微愣,轻哂了下,“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空气落地闻针,方桌前,姜遇棠的眼神冷淡,面上带著疏离的霜。
  “那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和离夫妻,就该涇渭分明,只谈正事。
  谢翊和嗯了一声,去了內室探望谢老太君,待他再出来,方桌前的姜遇棠已经不见了踪影。
  集福堂的正厅內,连带著侧屋,烛火已熄,房门紧紧闭著,无声拒绝著和他有关的一切。
  谢翊和顿在原地,狭眸暗沉,他沉默片刻,朝著外头走去。
  楚歌匪夷所思地跟了上去。
  少夫人这、这未免过於绝情了吧……